沈晚棠听完这些之后第二天一早去了平远镇醉仙居。
周掌柜正在后厨盯着早上备菜,一看见她就拉到了后院角落的柴房边上,“沈姑娘,你们家那批货的事,我这边听到了些风声。李记粮铺最近在找买家,想出手一批牛油和皮毛,说是外地客商寄卖的,价压得比市价低了一成。我听人说他们已经谈好了一家,约定的交货期就在这两天。”
沈晚棠靠在柴房的门框上,风从窄巷子灌过来把她袖口吹得往后翻,她也懒得伸手拉,就那么靠着,“谈的是哪家?”
“平远镇西街的一个皮毛贩子,姓孙,手脚不太干净,跟李家有过几回生意来往。他一般在西街路口摆摊子卖杂货,外表看着就是个普通摊贩。”
沈晚棠点了点头,她心里已经把这根线绕清楚了,李家谈好的那个小贩不是什么正经买家,只是替李家把货换成现钱的中间人,手里没有铺面不记流水账,拿了货转手就走,路上再卖给别人,查无可查。
“周掌柜,你帮我办件事。你去跟那个孙姓小贩说,有另一批货比李家给他的更便宜,成色更好,问他有没有兴趣先看一眼。不用真卖,让他挪开两天就行。只要把他支开,李家找不到接货的人,自然会另找门路,或者急着自己出货。”
周掌柜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下,“你打算自己把货截回来?”
“不截,让人看见侯府的人去截货,就算货拿回来了也说不清楚。我要让李家自己把货送出来,送到一个他们不敢去取的地方。”
周掌柜没再多问,转身回铺子安排去了。
第二天中午,孙姓小贩果然没有出现在李记粮铺后门,沈明昭蹲在街对面茶棚里盯了一整个上午,午饭后李家粮铺的管事又让人搬了两捆油布包上车,但车在院子里停着没有出门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那辆车还是没动。
“他们在等人。”
沈晚棠听完沈明昭的回报后站起来,往堂屋外面走,“你今晚不用守那边了,换赵三去,让他带两件破衣裳。”
当天夜里赵三换了一身破衣烂衫,扛着一根扁担和一条麻袋,假装是进镇找活干的零工,在西街附近转了几圈。
快子时的时候李记粮铺后院那扇门开了半扇,一辆板车慢慢推出来,车上摞着几捆油布包,赶车的是那个伙计,旁边跟着那个管事,两人一前一后推着车往西街方向走。
赵三扛着扁担远远跟在后面,到了西街口,那辆车停在一间关着门的铺子门口,伙计卸下油布包摞在门槛旁边,两人推着空车回去了。
赵三蹲在街对面一个卖菜的凉棚底下,看见伙计和管事走远了之后,又等了两盏茶的功夫,确认周围没人,才悄悄摸过去把油布包掀开一角看了一眼。
确实是巴图被劫走的那批牛油,色泽、包装方式都对得上,旁边几捆皮毛的成色也是巴图那批货的。
赵三把油布包重新盖好,原路摸了回来。他进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,堂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,沈晚棠披着一件外衣坐在灯旁边等着他。
“货在西街。”
“铺子里还是铺子外面?”
“西街口那家关着门的铺子门口,应该是临时存放的,等孙姓小贩回来取。我怕打草惊蛇就没多待,只看清了货的样子就退了。”
沈明昭一路跟到堂屋,脚都没站稳就抢着接话,“那铺子是李家名下挂的,挂在另一个亲戚头上,外面看是个空铺子。”
沈晚棠从灯旁边站起来,“明天一早我写封信,你送到平远镇县衙刘县丞手上。就说侯府失窃的货物已经查明去向,请县衙派人现场勘验,免得东西再被人转移。你递信的时候顺便告诉他,那批货是侯府与北狄商户交易的正经货物,有合同有账目可查。”
沈明昭接过信揣进怀里,转身要走。沈晚棠又叫住他,“东西放明天白天去拿,让赵三带两个人在那间铺子附近看着,看到有人要去动那批货,第一时间先拦住留人说话。铺子外面那批油布包是证据,不能让人转移。”
第二天平远镇县衙的人比李家的人先到。刘县丞派了吴先生和两个衙役,带着簿子直接去了西街口那间空铺子门口。
油布包还整整齐齐地码在门槛边上,吴先生蹲下来拉开一角查看了一番,在簿子上记了几笔,又让衙役把油布包重新裹好,绳头系回原来的结口,留了一个人守在原地。
李记粮铺那边似乎已经收到了消息,没有人再出现在那条街上。
到了下午,桑布从互市那边亲自来了侯府一趟。
他骑着一匹灰马风尘仆仆地进的院子,下马的时候跺了跺靴子上的土。
沈晚棠在前院堂屋见了他,他没喝茶,直接说了来意。
“货的事我听说了,我的大夫已经去给巴图的帐房看过了。”
桑布在椅子上坐下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,“巴图是我的供货商,他断了货我也受影响。那批牛油本来就是我的单子,我刚才路过平远镇,听说货在西街被县衙找到了,沈姑娘,这事你费心了。”
沈晚棠给他倒了碗茶推过去,“货是我的供应商出的,我该管,那些货你今天就能派人去提,县衙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,你带人过去核对一下数目就行。之后巴图的货要是再走那条路被劫,我会让赵三的人定期在官道周边转一转,你那边也留个心。”
桑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沈姑娘,我之前以为你只是做腊肠底料的,没想到你管这么宽。”
沈晚棠靠在椅背上,“生意做大了,管宽点省得后头出事。”
桑布把那碗茶喝完了,站起来拱了拱手,没有再逗留。
他出门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沈晚棠的背影,然后牵上马走了。
沈晚棠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匹灰马的尾巴消失在月亮门外面。
她转身走回去,把桌上那只空茶碗收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