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会得逞。”沈慕青淡淡道。
“可他是皇上,权势滔天。”陆墨霖一语中的,“我们三人护着同一个女人,在他眼里,已是同党。”
沈慕青沉默一瞬。
“谢无戈。”他轻声吐出这个名字,“他刚从漠北回京,直接带走音姝,皇上必定已经知晓。谢丞相身居高位,可皇上若是翻脸,谢家必会遭殃。”
陆墨霖眸色一凛。
“谢筠老谋深算,却未必挡得住天子一怒。”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,意见一致:
“必须提前知会谢家。”
“必须安顿好府中人。”
话音一落,两人相视一眼,竟有了几分难得的默契。
“你去谢府。”陆墨霖当机立断,“你是文臣,与谢丞相有同僚之谊,说话方便,提醒他早做准备,护住谢家满门。”
沈慕青点头:“好。”
“本王回侯府。”陆墨霖声音沉定,“福慧长公主、沈老夫人、府中亲眷,全都要秘密转移。温砚礼一旦发难,必然会从我们的软肋下手。”
沈慕青微微一怔:“你连我母亲也护?”
陆墨霖冷冷瞥他:“音姝在乎的人,本王不会让她出事。”
一句话,坦荡,直白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。
沈慕青心头微震,终是轻轻颔首: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陆墨霖勒转马头,玄色身影孤峭冷硬,“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。一损俱损,一荣俱荣。”
沈慕青轻声道:“那一切,就按侯爷说的办。”
“记住。”陆墨霖回头,深深看他一眼,“见到谢筠,只提醒,不摊牌。谢相生性谨慎,点到即止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,各自拨转马头。
一个朝丞相府方向疾驰,一身儒雅,暗藏锋芒。
一个朝宁远侯府飞奔,一身凛冽,背负万千。
——
另一边。
马车行驶得平稳又安静,只闻车轮轻碾与窗外细碎风声。
宋婉凝感觉自己在一片温热紧实的怀抱里。
鼻尖萦绕着清冽又熟悉的气息,肩背贴着男人宽阔胸膛,整个人被他牢牢圈在怀里,下颌抵着她发顶,手臂牢牢箍着她。
她睫毛轻轻一颤,缓缓睁开眼。
入目是闻霆州线条利落的颈线,玄色衣襟触感微凉,却挡不住他胸膛传来的滚烫温度。她靠在他肩窝,整个人被他护在怀中,动弹不得。
昨夜被打晕前的画面猛地冲回脑海——
他俯身吻她,低声说带她回家,而后掌心覆上她后颈……
“醒了?”
头顶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缱绻,指尖轻轻摩挲她腰侧,动作又轻又黏。
宋婉凝身子一僵,猛地抬头,撞进闻霆州含笑的眼底。
他眸底还带着睡意,却亮得惊人,一眨不眨盯着她,满眼都是她。
“闻霆州!”她压着声,又惊又气,“这是哪里?你把我带到哪儿来了?”
她挣扎着想坐直,可他手臂纹丝不动,反而将人搂得更紧,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,像只耍赖的大兽。
“自然是在为夫怀里。”他低笑,语气散漫又无赖。
“昭昭睡得真香,在我怀里蹭来蹭去,乖得很。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宋婉凝脸颊一烫,又羞又恼。
“我问你这是去哪儿!昨夜你……你竟敢打晕我!”
“不打晕你,你怎么肯跟我走?”闻霆州低头,鼻尖蹭过她眉心,眼看就要吻下来。
“既然醒了,正好——”
“不许!”宋婉凝偏头躲开,抬手抵住他胸口,“你放开我,我要回去!”
“回去?”闻霆州眉梢微挑,指尖轻轻捏住她下巴,强迫她看向自己。
“昭昭,昨夜说得好好的,跟我回家。”
“谁跟你说得好好的!”宋婉凝气极。
“我是宁远侯夫人,我在侯府有孩子,有母亲,有一府的人等着我,我不能跟你走——”
“侯府有陆墨霖,有下人,有长公主。”闻霆州语气淡下来,指尖一点点摩挲她唇角,“可你,只能是我的。”
他低头,又想吻她。
宋婉凝偏头躲开,厉声道:“闻霆州,你到底讲不讲理!”
“不讲。”他答得理直气壮,“对你,我从来不需要讲理。”
宋婉凝气得心口发闷,用力推他:“停车!我要下车!我要回侯府!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闻霆州轻叹一声,指尖轻轻抚过她紧绷的侧脸。
“昭昭,我们已经出城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宋婉凝脸色骤变,猛地挣开他怀抱,坐直身子掀开车帘一角。
窗外早已不是京城街巷,而是郊外官道,草木青翠,路向远方延伸。
她心猛地一沉,反手就朝闻霆州脸上甩去一巴掌。
“啪”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马车里格外清晰。
闻霆州头微微偏开,脸上落下一道浅红指印。
他抬眸看她,眼底笑意尽数褪去,只剩沉暗与涩然。
“你就这么想回去?”他声音低哑,“侯府就那么重要?陆墨霖那么重要?”
“那是我的家!”宋婉凝眼眶泛红,声音发颤。
“昱哥儿还在府里,他离不开母亲,你让我回去——”
“那个小崽子就那么重要?”闻霆州猛地攥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骨头,眼底又酸又涩,翻涌着不甘。
“在你心里,谁都重要,侯府重要,孩子重要,就我不重要,对不对?”
他死死盯着她,心口密密麻麻泛着疼。
她可以为了责任留在侯府,可以为了孩子不顾一切,却唯独不肯为他心软一次。
“是!”宋婉凝被他逼得口不择言,泪水终于落下。
“昱哥儿是我儿子,是我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,他比任何事都重要!停车,我要回去找他!”
她猛地推开车门,不顾马车还在行驶,就要往下跳。
“昭昭!”
闻霆州脸色大变,一把将人拽回来,死死扣在怀里。
马车被迫停下,宋婉凝还挣扎着要跳下去。
忽然间猛然挣脱了闻霆州,宋婉凝跳下马车,就往回走。
闻霆州还在后面追,他正要坦白的时候。
这时——
“娘亲——!”
一道稚嫩声音突然从宋婉凝前方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