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停了,但天色依旧阴沉如墨。
曲意绵看着楚淮舟,不,应该叫萧淮舟。
“三皇子?”她皱眉,“可三皇子不是早在先帝驾崩前就病逝了吗?”
“病逝?”萧淮舟冷笑,“曲捕快,你真以为皇室的事会这么简单?三皇子确实死了,但死因绝非病逝,而是被人下毒,下毒之人,正是宰相。”
“宰相为何要杀三皇子?”闻鄀沉声问道。
“因为三皇子查到了宸妃案的真相。”萧淮舟语气透露出一丝痛苦,“三皇子与母妃关系极好,母妃出事后,他一直在暗中调查,可惜,他查到关键证据前就被灭口了。”
“而那关键证据,就是这半幅乐谱。”萧淮舟指着桌上的乐谱,“母妃临死前将它撕成两半,一半给了我,另一半……藏在了京城某处,若能找到另一半,便能指证宰相当年陷害母妃。”
曲意绵听完,脑中飞速运转,宸妃案、三皇子之死、沈家灭门、严丰拐童、火硝石……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,竟如一张巨网,将所有人困在其中。
“所以,宰相收购火硝石,是为了在诸皇子夺嫡之时趁乱夺权?”
“不错。”萧淮舟点头,“当今圣上年迈多病,诸皇子明争暗斗,朝中暗流涌动。宰相手握重权,若再掌控火硝石这种利器,便可在关键时刻一举夺位。”
“那火硝石现在在哪里?”曲意绵问。
“城郊废弃窑厂。”萧淮舟从怀中掏出一张残破的地图,“三日前,我收到密报,幽蝶在窑厂囤积火硝石,准备于中秋前运往京城。若不能在此之前阻止他们,京城必将血流成河。”
“中秋?”曲意绵心头一跳,“那不是只剩十日了?”
“正是。”萧淮舟眼神凌厉,“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曲意绵毫不犹豫。
“姩姩!”闻鄀急忙拦住她,“你疯了?那可是幽蝶的老巢,去了就是送死!”
“鄀哥,这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拐童案了。”曲意绵沉声道,“若让宰相得逞,不仅朝山城,整个大周都将陷入战火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遭殃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
“鄀哥,我心意已决。”曲意绵打断他,转头看向萧淮舟,“不过有一点,我必须说清楚。萧淮舟,你若敢再对我隐瞒什么,别怪我翻脸无情。”
萧淮舟苦笑,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闻鄀见劝不动曲意绵,最终叹了口气:“那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曲靖推门而入,脸色阴沉,“姩姩,我虽然不赞同你的决定,但你既然执意要去,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。”
曲意绵眼眶一热:“大哥……”
“别说那些没用的。”曲靖打断她,“既然要去,就得做好万全准备。那窑厂地形复杂,幽蝶的人又人多势众,我们必须智取。”
“不错。”萧淮舟展开地图,指着窑厂的位置,“窑厂共有三处出口,主出口守卫森严,不可力敌。但这里……”他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,“有一条暗道,直通窑厂内部。”
“暗道?”曲意绵眉头一皱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暗道,是我三年前挖的。”萧淮舟淡淡道,“我来朝山城后,便开始暗中调查幽蝶的据点。窑厂是他们最重要的藏匿点,我曾潜入数次,才摸清了那条暗道。”
曲意绵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看似柔弱的说书人,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曲意绵拍板,“今夜三更,我们从暗道潜入窑厂。”
“不,是我一个人去。”萧淮舟忽然道。
“什么?”曲意绵一愣。
“幽蝶的目标是我,准确地说,是这半幅乐谱。”萧淮舟眼神中透着寒意,“我以乐谱为饵,引出幽蝶右使,你们趁机潜入窑厂,毁掉火硝石。”
“你疯了?”曲意绵怒道,“那不是送死吗?”
“我不会死。”萧淮舟声音平静,“曲捕快,你忘了吗?我还欠你两条命,这条命,还债用的。”
“萧淮舟!”曲意绵猛地站起身,一把揪住他的衣襟,“你以为我稀罕你的命?我要你活着,活着帮我查清这案子!”
萧淮舟愣住了,他看着曲意绵眼中的焦急和愤怒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“曲捕快……”
“别叫我捕快!”曲意绵咬牙,“叫我姩姩。”
萧淮舟苦笑,轻声道:“姩姩,相信我。”
曲意绵看着他清澈的眸子,最终松开手,颓然坐回椅子上:“好,我信你。但你若敢死在那里,我就去京城掘你祖坟。”
萧淮舟被她这话逗笑了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三更时分,月黑风高。
四人悄然潜入城郊废弃窑厂,曲意绵、曲靖、闻鄀三人躲在暗道入口处,萧淮舟则孤身一人走向窑厂主出口。
他手中握着那半幅乐谱,脸色苍白,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。
“萧淮舟,本座等你多时了。”一道阴森的声音从窑厂内传来。
一名身披黑袍、面戴蝴蝶面具的人缓步走出,他身形高大,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。
“幽蝶右使。”萧淮舟冷笑,“果然是你。”
“萧皇子,二十年不见,你倒是长大了。”右使冷笑,“可惜,你还是那么天真。你以为凭一半乐谱,就能扳倒宰相大人?”
“能不能扳倒他,试试便知。”萧淮舟将乐谱高高举起,“想要这乐谱,就凭本事来拿。”
“找死!”右使厉喝一声,身形如鬼魅般扑向萧淮舟。
萧淮舟虽无武功傍身,但他这些年,苦练轻功,身形一闪,竟堪堪躲过右使的攻击。
“咦?”右使诧异,“看来这些年你没闲着。不过,光靠轻功可救不了你。”
他再次出手,招招致命。萧淮舟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。
另一边,曲意绵三人已从暗道潜入窑厂内部,窑厂深处堆满了火硝石,数量之多令人咋舌。
“这么多火硝石,若是全部引爆……”闻鄀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别想那么多,先毁了再说。”曲靖拔出火折子,正要点燃火硝石。
“等等!”曲意绵忽然拉住他,“萧淮舟还在外面,若是现在引爆,他必死无疑!”
“可若不现在引爆,等幽蝶的人发现我们,就来不及了!”曲靖急道。
曲意绵咬牙,理智告诉她,此时引爆是最好的时机,可感性却让她无法放弃萧淮舟。
“姩姩,你……”闻鄀看出她的犹豫。
“我去救他。”曲意绵猛地站起身,“鄀哥、大哥,你们在此守着,等我带他回来,再一起引爆火硝石。”
“姩姩!”曲靖想要拦住她,却被闻鄀按住了。
“让她去。”闻鄀沉声道,“若是强留她,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曲意绵深深看了二人一眼,转身冲出暗道。
窑厂外,萧淮舟已是强弩之末,肩上、胸口、腿上全是伤口,鲜血浸透了衣衫。
“萧皇子,认命吧。”右使冷笑一声,“交出乐谱,本座给你个痛快。”
“想要……来拿……”萧淮舟咬牙,手中的乐谱却被鲜血染红。
右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,正要给萧淮舟最后一击,忽然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冲来。
“住手!”曲意绵挥刀格挡,火花四溅。
“曲意绵?”右使眼神一凛,“你怎么……”
话未说完,窑厂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,紧接着火光冲天,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“不好!”右使脸色大变,“火硝石被引爆了!”
爆炸的冲击波袭来,曲意绵下意识地扑向萧淮舟,将他护在身下,巨石翻飞,烟尘四起,两人被埋在废墟之中。
“姩姩!”萧淮舟惊恐地喊道,他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,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。
曲意绵趴在他身上,背部被巨石压住,鲜血顺着额角流下,她虚弱地睁开眼,看着萧淮舟:“你……还活着……真好……”
“别说话!”萧淮舟红了眼,“我这就救你出去!”
他咬牙,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,然后开始徒手挖刨压在曲意绵身上的废墟。
石块锋利如刀,他的十指很快就血肉模糊,鲜血淋漓。
“萧淮舟……别挖了……”曲意绵虚弱地说,“你会死的……”
“我不会让你死!”萧淮舟嘶吼,眼中满是决绝,“姩姩,你不是说要我活着吗?那你也得活着!”
他不停地疯狂挖刨,十指的血慢慢染红了碎石。
终于,曲意绵身上的巨石被移开,萧淮舟将她横抱起来,步伐踉跄着往外走。
“萧淮舟……你的手……”曲意绵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双手,眼泪不禁滑落。
“别哭。”萧淮舟苦笑,“我还欠你一条命,这条命……还不上了。”
“你……混蛋……”曲意绵嘴上骂道,手却紧紧抓住他的衣襟,“不许死……听到没有……不许死……”
远处,曲靖和闻鄀冲了过来,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人,心中震撼。
“快!送她回衙门!”萧淮舟将曲意绵交给曲靖,自己却再也支撑不住,倒在地上。
“萧淮舟!”曲意绵嘶声喊道。
萧淮舟虚弱地笑了笑:“姩姩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便昏了过去。
夜空中,火光依旧,而废墟中躺着两个人,生死未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