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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书迷 > 其他类型 > 覆九重 > 第四十章 家事和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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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回廊,又走了两道拱门,才到二叔二婶的西跨院。

丫头仆妇见是大小姐来了,赶忙想去报自家主子。倒是她赶忙拦了,只道看看阿兄去。

苏明哲虽有如二叔二婶这样的父母,但他一心读书,虽然读书读得迂腐,道理却懂得。幼时待苏圆圆也不错,只是长大以后时常被他母亲拿来和苏圆圆比较,这才开始恼恨了苏圆圆。

窗纸上映着苏明哲伏案的身影。她轻轻叩门,里头传来一声“进”,推门时正见他搁下笔,抬头望过来,眉宇间带着书卷气,只是看向她的目光里,总藏着几分不赞同。

“阿兄。”苏圆圆走到案前,见他案上堆着《策论精选》,墨汁研得正浓,“听说你近来日夜苦读,准备今年继续考秀才?”

苏明哲嗯了一声,起身给她倒了杯凉茶,语气淡淡的:“你回来了?我屡试不中,爹娘又偏生要逼我考,我也不过是尽人事罢了。倒是你,在御史台当值,终究不是女子该走的路。”

这话苏圆圆早已听惯,也不恼,只笑了笑:“阿兄觉得,女子该走哪条路?相夫教子,困于后宅?”

“自古便是如此。”苏明哲皱起眉,“你如今抛头露面,与朝臣议事,传出去总免不了非议。前日还有同窗问我,说苏府的姑娘怎么跑去当官了,我……”

“阿兄是觉得丢脸了?”苏圆圆打断他,目光清亮,“可当今圣上不也是女子吗?若我安分守己,二叔想给秋猎场供用度那桩事,怕是早把我推出去顶罪了。我在御史台当值,护得住自己,也护得住姨娘和明轩,这难道不比‘规矩’更实在?”

苏明哲被问得一噎,他本想说:“当今天子谋夺皇位,皇位来路不正”抑或是“牝鸡司晨”这样大逆不道的话,可是到底还是不敢说出口来。他脸色涨红了片刻,终是别过脸,声音低了些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只是……官场险恶,你一个女子……”

“阿兄也知道官场险恶?”苏圆圆捕捉到他话里的松动,语气缓和下来,俏皮地笑了笑:“所以阿兄更应该努力考上,以后做了大官,就能护住我了。”

她见苏明哲沉默着,便知道他听进去了。上辈子他虽对女子抛头露面颇有微词,却从未像二叔那般刻薄,甚至在她被刁难时,偷偷塞过银钱让她打点,只是性子太倔,不肯说软话罢了。

苏圆圆拿起他写废的策论看了看,字迹工整,只是论点稍显迂腐。她放下纸,道:“我考户部时,主考官最看重‘实’。策论写得再华丽,若脱离民生,也是空谈。你看这篇论‘漕运’,只说‘应疏浚河道’,却没算过各州府的粮草损耗,也没提过如何协调地方官与漕运官,这些才是陛下想看到的。”

苏明哲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惊讶:“你还懂这些?”

“在户部待过半年,总不能白混。”苏圆圆笑了笑,拿起笔蘸了墨,在他稿纸上圈点,“秋闱策论多涉国计民生,你得把《农桑辑要》《漕运志》这些杂书也看看,别只啃圣贤书。还有,写策论时先列提纲,把‘问题、根源、对策’分清楚,考官每日要阅那么多卷,最烦长篇大论却抓不住重点。”

她一边说,一边把自己当年备考时整理的要点一一讲给他听,从如何平衡文采与务实,到哪些典故适合引用,哪些数据必须记牢,说得条理分明。

苏明哲起初还端着架子,听着听着便不由自主地倾过身,甚至拿起笔来记录,偶尔插一句“那地方官若阳奉阴违怎么办”,倒像是个虚心求教的学生。

“……大致就是这些了。”苏圆圆放下笔,见他案上已记了满满一页,“阿兄底子本就好,稍作调整,这次定能得偿所愿。”

苏明哲看着那页笔记,又看了看苏圆圆,耳根微微发红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
苏圆圆又道:“如今我大雍女皇临朝,任用女官,甚至女将。阿兄素日所提那些个女子不如男、女子理应于后宅相夫教子的话,可莫要提一句。否则,这不止咱们的陛下不痛快,还有那位掌着实权的公主不痛快,便是其余女官们见了,也必要参你一本。”

顿了顿,又别扭地补了句,“你在御史台……也当心些。我爹娘那边,我尽量会说他们,不让他们去给你找麻烦。”

苏圆圆心头暖意渐生,深知这已是这位骄傲的兄长,所能说出的最软的话了。她颔首浅笑,缓声道:“阿兄的心意,我懂。”

稍作停顿,她目光沉静下来,语气添了几分郑重:“我们的祖辈尚在务农,一点积蓄给我爹娘作了经商的资本。祖母祖父走的早,家里人丁也不旺,姑姑外嫁了,便只余咱们两房守望相助,虽有家资,终究缺了朝堂依托。若想家族长远,子弟入仕是必经之路。我入御史台,本就根基薄弱,又身为女子,处处需加倍谨慎。往后若能得阿兄在仕途上相互扶持,方能走得更稳。”

她望向窗外,似有感慨:“至于二叔二婶,若他们能跳出眼前家产的计较,着眼家族长久存续,方是上策。毕竟,守得住基业,方能谈兴旺。”

一番话不疾不徐,既点出家族现状,也剖明彼此扶持的心意,更暗劝亲族放眼长远,言辞间尽是沉稳思量。上辈子这堂兄妹俩因二叔挑唆生了嫌隙,这辈子若能卸下些隔阂,或许,一切真的能不一样。

苏明哲看着那页写策论的纸,心里那些被“规矩”和“偏见”筑起的墙,第一次塌了。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,自己这位妹妹,早已不是小姑娘了。

他抬眼望去,她有些风尘仆仆,秋猎的衣服都没换。坐在案旁的圆凳上,说起策论要点时眼神发亮,那股笃定从容,竟比他见过的许多同窗还要沉稳。

“你说得……在理。”苏明哲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,“从前总觉得女子读书不过是消遣,考个女官也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。今日听你说这些,才知道你在户部那半年,不是混日子。”

他想起自己方才说的“女子该困于后宅”,此刻只觉得脸颊发烫,索性坦诚道:“是我迂腐了。你能在御史台立足,能把策论说得头头是道,自然是有真本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