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姐?你怎会这个时辰入宫?”
“太后娘娘相邀,不好推辞……你快些回去,别让人抓了把柄去。”
凤倾澜说完便入宫。
凤玄拧着眉,看着凤倾澜身边的太监。
那是萧太后身边的人。
“你有何看法?”凤玄问菅纫。
菅纫忙收回视线,“奴家什么都没见着……陛下,咱们还是继续放风筝吧……啊……”
凤玄反手掐着菅纫的脖子,“孤警告你,今日皇姐见过孤的事情最好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若是孤从别处或者被萧太后知道,孤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。”
说着凤玄的手滑落到她胳膊上,“你知道的。”
菅纫猛然颤抖了下,脸色发白,还在流虚汗
衣服下被鞭笞的伤口好似要裂开了似的。
……
寿康宫,暖阁。
凤倾澜进去瞬间便感受到十足的温暖。
暖阁内的火盆正燃得旺盛。
萧芸宫中的炭火都是精炭,且整个冬天长期供应不断。
“倾澜来了,赶紧过来坐。”
萧芸笑嘻嘻的招呼着她坐,给她倒茶。
案桌上有各类瓜果糕点。
还有围棋棋盘。
凤倾澜简单的扫视一眼走过去,同样脸带笑容。
“见过太后,不知太后此刻宣倾澜进宫所谓何事?”
怕是鸿门宴!
萧芸笑了笑扶她胳膊起身,“哀家就是想你了,特地宣你进宫的……来,喝茶。”
凤倾澜扫了眼茶水,又看看萧芸。
萧芸似乎知道她在疑虑什么,先端起茶水喝了口。
“听闻倾澜的棋艺是十分的好,哀家还从未和倾澜下过棋呢。正巧了前不久一位大禹来的先生教了我一副天下奇闻的棋局,倾澜可能破局?”
萧芸将白子递给凤倾澜。
凤倾澜扫视了下棋局,发现这棋局真是有意思。
有点像闻名天下的困龙棋局。
凤倾澜不是想跟她下棋,而是真的来了丝兴趣。
于是接过棋子。
“啪!”
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轻轻落在纵横交错的榧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为这暖阁增添了一丝鲜活气息。
凤倾澜收回纤手,目光从棋盘上那已见雏形的困龙局移开。
视线落在对面的萧太后身上。
暖阁内迦南香袅袅,熏得人骨头发酥。
萧芸斜倚在软榻上,指尖捻着一串油润的蜜蜡佛珠。
脸上挂着惯常的雍容浅笑,只是那笑意,从未真正抵达眼底。
“倾澜这步棋走得甚是妙啊!”
萧芸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赞许。
“这棋力倒有几分先帝当年的影子,看来这阵子和帝师协助陛下治理朝政,历练不小。”
凤倾澜垂眸,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,恭敬中带着疏离:
“母后谬赞,倾澜愚钝,不过依样画葫芦,学些皮毛罢了,朝政大事,还需陛下圣心独断。”
她这番话说的恰到好处。
萧芸突然召她下棋喝茶,绝不会只是闲话家常。
果然,萧芸转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,唇角的笑意深了些。
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。
“说到朝政……”
萧芸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沉凝:
“北境刚送来八百里加急军报,大禹铁骑又有异动,似有集结南下之势。”
“边关守军压力骤增,粮饷、军械缺口巨大,户部尚书方才还在哀家这里诉苦,国库空虚,捉襟见肘啊。”
凤倾澜执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随即恢复如常,落下一子。
“大禹狼子野心,亡我之心不死,依儿臣浅见,当务之急,是让陛下速命兵部会同户部,核实缺口,统筹调度,务必确保边关军需。”
“同时严令北境诸将,加固城防,深沟高垒,不可给大禹可乘之机。”
“调度?加固?”
萧芸轻笑一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眼底更多的是嫉妒和不甘。
萧芸放下佛珠,端起手边的茶盏,
“倾澜,你终究是年轻,战争打的是钱粮,是国力,如今国库空虚,内耗未平,强行与大禹硬碰,无异于以卵击石,徒耗国本。”
说着萧芸抿了一口茶,目光幽幽地再次看向凤倾澜。
“大禹朝堂最出色的皇子裴烬,不日将会出使大晋,前来的使者递上了一道议和的国书。”
议和?
凤倾澜心中冷笑。
大禹议和,向来是狮子大开口的前奏。
凤倾澜面上不动声色:“哦?不知大禹开出何等条件?”
萧芸放下茶盏,身体微微前倾。
那双精明的凤目紧紧锁住凤倾澜,一字一句道:
“大禹皇帝言道,皇子裴烬倾慕我大晋长公主凤倾澜。凤倾澜风华绝代,愿以未来王后之位相迎。”
“若长公主肯下嫁和亲,此后便是板上钉钉的大禹王后,从此万人之上。且大禹便即刻退兵,并承诺十年之内,铁蹄不踏雁门关一步!”
萧芸顿了顿,观察着凤倾澜的反应。
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,
“倾澜,这是天大的恩典,也是化解干戈、保全我大晋万千黎民福祉的唯一良策啊!”
“用一个女子的姻缘,换边关十年太平,换国库得以喘息……哀家思来想去,此乃社稷之福!”
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迦南香的甜腻变得令人窒息。
凤倾澜端坐的身姿没有丝毫晃动。
甚至唇边那抹疏离的浅笑都未曾改变分毫。
唯有她宽大宫袖下,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。
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,提醒着她保持绝对的清醒。
用一个女子换十年太平?
好一个冠冕堂皇的“社稷之福”!
这分明是将她凤倾澜当作一件可以随意交换、牺牲的货物!
萧芸的目的原来是这个。
难怪这么着急宣她进宫。
若是今日自己不答应,怕是走不出寿康宫。
她这是和大禹人,联手给她布下了一个死局。
应允,便是将自己送入狼窝,成为大禹钳制大晋的人质。
此生休想再回故土,更遑论朝堂抱负。
拒绝,则立刻坐实了不顾大局、罔顾黎民的罪名。
萧芸便可借机发难,联合朝野舆论,将她彻底打落尘埃。
甚至可能以破坏和议、引战祸国为由,置她于死地!
好毒的计!一石二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