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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铺满了纸。

不是一张两张,是几十张,铺了一地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
每一张都是经文,超度亡魂的经文。

墨迹未干,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
而林柚跪在那些纸中间,穿着一件雪纺的白色衣裙,裙摆铺在地上,像一朵盛开的白花。

经文从纸上一路蔓延到她的裙子上,墨色的字迹,写在白色的雪纺上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
墨迹偶尔落在她露出的手臂上、锁骨上,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。

她的手里还握着笔,手腕上沾着墨渍,指尖发黑。

岳冥站在门口,捻佛珠的手停了。

“你在干什么?”

“超度。”林柚没有抬头,笔尖还在纸上移动,“给我自己超度。”

岳冥的手指收紧了一瞬:“你胡说什么?”

林柚终于抬起头。
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脸色照得更加苍白。

她看着岳冥,嘴角弯了一下,那个笑容很轻,轻得像随时会散。

“十天赌约已经到了,我没有让你爱上我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的像是将死之人。

“我输了,输的人,要留下来,不跑不闹,乖乖配合。可是岳冥,我不想被关一辈子。”

岳冥看着她,看着她苍白的脸、干裂的嘴唇、眼下浓重的青黑,看着她手腕上蹭的墨渍、指尖上干涸的墨痕。

“你以为死了就解脱了?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
“什么都不知道了,还管他解脱不解脱呢?”林柚嗤笑一声:“就像是你喜欢的那只兔子,说不定对她来说死了,比永远变成兽形不能翻身要强的多。”

“她是如此,我也是如此。”

她低下头,继续写。
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那些经文,那些她根本不信的经文,从她笔下流出来,落在纸上,落在裙子上,落在她的皮肤上。

岳冥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
那些白纸、那些黑色经文、那件雪白的裙子、她苍白的脸,在他眼里叠在一起,叠成另一幅画面。

他闭上眼睛,攥紧了佛珠。

佛珠在掌心硌着,疼的。

他放下纸,把佛珠从手腕上褪下来,缠在她手上。

林柚低头看着那串佛珠,墨色的珠子,被她手腕上的墨渍染得更黑了。

“你不需要超度。”岳冥的声音很低,“你不会死。”

他的面色全是庄重,“我不让他们强迫你,我发誓。”

林柚脆弱的眼神如同琉璃:“你说了算?”

“我会有办法。”岳冥的声音很轻,“你信我。”

岳冥从林柚房间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
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,而是径直走向客厅。

他知道他们在那里。

从林柚失踪的那天晚上开始,他们就没有离开过。

客厅里的灯还亮着,四个人散坐在各处,谁都没有说话。

霍炎炤靠在窗边,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
凌霄神情烦躁:“林柚去世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了,竟然还有人在探听她尸体的消息,他们想要做什么?”

萧断锋蹲在角落里,一双锐利的眸中满是杀意:“想要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罢了,要我看,这些人都该死。”

顾衔渊坐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,但眉头皱着。

听到两人的话,才悠悠然睁开眼睛说道:“现在最棘手的是,仇凰似乎发现林柚没有到达目标地点了,这段时间正在找她。”

仇凰觉醒之后,凭借一己之力成为学院的第六股势力。

他们五个虽然战力爆棚,但是对上仇凰也避免不了两败俱伤。

更何况,仇凰觉醒之后,天降金雨,竟然有安抚兽人的作用。

因为凤凰的净化之力不会损伤自身,还能帮助其他兽人。

这意味着,林柚的血脉并不具有那么独一无二的作用,引得这么多人觊觎了,对所有人都是好事。

听见脚步声,四个人同时抬起头。

岳冥没有坐下。他站在客厅中央,捻佛珠——捻了两下才想起来,佛珠已经给了林柚。他把手放下来,垂在身侧。

“我有话跟你们说。”

“说什么?”霍炎炤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。

“关于林柚,不能这样关着她。”

边说着,他坐在几人身边:“她以为自己逃不出去,也活不下去,所以她在给自己超度。我进去的时候,地上铺了几十张经文,全是她抄的。裙子也写满了,手上、胳膊上全是墨。”

凌霄轻笑一声:“岳冥,你还是太单纯了,林柚才不会这么轻易去死呢,她演你呢!”

顾衔渊站起来,走到岳冥面前。

“你对林柚动心了?”语气之间满是阴森。

岳冥下意识的否认:“我没有动心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?”顾衔渊逼近,“你以前可从来不爱管闲事。”

岳冥从客厅离开后,四个人的目光交汇了片刻,谁都没有再开口。

霍炎炤先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所有人。“还是轮值吧。”

“我来。”顾衔渊的声音从沙发上传过来,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凌霄看了他一眼,没有反对。

萧断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霍炎炤没有转身,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,光落在他肩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“那就你。”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四个人的针锋相对慢慢消弭,如今,只要有人能将林柚留下来,他们不在乎是谁。

门开了。

她没抬头,以为是岳冥。

“我说了,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
来人没有说话,只是把门关上了,反锁。

林柚的手指收紧了一瞬,抬起头。

顾衔渊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,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锁骨。

他的表情很淡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林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你来干什么?”

“轮值。”顾衔渊走过来,在她面前站定,低头看着她。

她穿着那件抄满经文的白色裙子,墨迹斑驳,有些已经晕开了,染在雪纺上,像一朵朵灰色的花。

林柚把经文合上:“你们商量好了,轮流来监视我?”

顾衔渊上前一步,抓住林柚的手腕,林柚挣扎,他却借着力道,将林柚拥入怀中。

林柚踢打,用劲儿咬他的肩膀,他咬着牙根一声不吭。

一直到林柚精疲力竭,他捧着林柚的脸轻声问道:“解气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