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一点幽蓝的微光缓缓亮起,先是零星几点,随即成片蔓延,像地底浮现的鬼火。那是无数细小界畸变体的复眼。它们正从裂缝、管道、堆积的实验残骸缝隙里钻出来。
它们体型不大,却长得极度扭曲,有的像多足爬虫,有的像缩小的肉瘤怪,外壳泛着冷意的灰光,口器里渗出微弱荧光的毒液,滴在地上不会腐蚀,却会留下一缕缕冰冷的白气。
数量,成千上万。
“是次生畸变体。”宋言喉结滚动,“母巢虽然毁了,但底层污染已经扩散……它们没有统一指令,只靠本能猎杀。”
苏无樱心脏一沉。
一只畸变体他们尚且九死一生,如今面对这种集群生物,一旦被缠上,连骨头都剩不下。
更要命的是——
地面再次一震。
这一次,震动比刚才更平直、更沉重,像是有什么极其巨大的东西正在地下缓缓翻身,整个填埋场的天花板都在簌簌往下掉碎石,锈迹斑斑的钢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呻吟。
那不是活物的咆哮,也不是机械运转。
是一种低沉、古老、带着厚重压迫感的闷响,仿佛沉睡了数年的庞然大物,终于被芯片销毁的波动彻底惊醒。
宋言震惊:“这下面……还有实验体?”
他之前看的文件只提到地下三层是废料填埋区,从未提过更深的地方。违规者打破规则,不止释放了畸变体,还触动了整个化工厂最底层的封印。
“不能待在这里。”苏无樱当机立断,“先撤回地面,这里马上要塌了。”
头顶已经开始掉落混凝土碎块,次生畸变体被震动惊动,幽蓝复眼齐刷刷转向三人,爬行声骤然急促。
“走!”
宋言一把拉起几乎吓瘫的沉希,塞到苏无樱身前:“你带他先跑,我断后。”
不等苏无樱反驳,宋言已经转身挥剑,劈向最先扑来的几只畸变爬虫。剑刃劈在硬壳上发出清脆声响,虫体爆裂,流出冰冷的荧光液体。
苏无樱不再犹豫,弯腰拽着沉希,转身朝着来时的楼梯口狂奔。一路的虫尸与黏液,滑腻刺骨,身后密密麻麻的沙沙声紧追不舍。
沉希被拽得踉跄,却咬紧牙关拼命跟上,不敢回头。
宋言一边劈砍,一边后退,手臂酸痛发麻,可身后的爬虫依旧源源不断。更深处的那道巨大闷响再次传来,这一次,连地面都裂开了一道细长的黑缝。
“快点!”他嘶吼。
苏无樱已经冲到楼梯口,回头伸手:“过来!”
宋言猛地转身,大步冲刺,纵身跃过一群扑来的畸变爬虫,在苏无樱拉扯下冲上台阶。三人连滚带爬往上狂奔,次生畸变体顺着楼梯疯狂追赶,细小肢体抓挠金属台阶,刺耳声音不绝于耳。
越往上,空气越熟悉,酸雾淡了,腐臭也弱了。
直到冲出地下三层入口,宋言反手狠狠拽上门,用一根断裂的钢架死死憋住锁扣。
门后传来疯狂抓挠撞击,震动不断,却暂时被挡住。
三人瘫靠在墙壁上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是污血、冷汗与虫液粘成一片,脱力般几乎滑坐在地。
沉希终于忍不住,低低哭了出来,却不敢大声,只是肩膀不停颤抖。
苏无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,自己也浑身发软,看向宋言:“下面到底是什么?”
宋言沉默片刻,抬头望向化工厂更高处的烟囱方向,声音沙哑沉重:“违规者只是第一个,芯片只是开始,这地方……根本不是普通沦陷区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它是个监狱。”
“我们刚才销毁的,只是锁的一部分。”
话音刚落,整座化工厂的广播忽然刺啦一声,自动连接。
电流杂音过后,一段冰冷、机械、毫无情感的女声,缓缓回荡在整个废弃厂上空:
【检测到深层封印波动】
【第二阶段污染已激活】
【所有存活目标,即将重新定位】
【欢迎来到——化工厂真正的规则】
远处,地平线处,灰红色的天空之下,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忽然亮起,缓缓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。
地面微微震动。
不止一只畸变体的咆哮,从厂区各个角落同时响起。
他们以为的结束,不过是刚刚拉开序幕。
广播里的机械女声还在空旷的厂区里反复回荡,像一道催命符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沉希的哭声戛然而止,吓得连呼吸都忘了。苏无樱伸手捂住他的嘴,眼神死死盯住楼梯间的方向——那扇被钢架别住的门,已经开始微微凸起、变形,无数细小的爪子在门板后疯狂抓挠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声响。
“次生畸变体快要冲出来了。”宋言强撑着勉强站直,沾满黏液的剑在手中微微颤抖,“再待在这里,迟早被包围。”
苏无樱点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往哪儿走?地面已经被探照灯锁定了。”
刚才还灰蒙蒙的天空,此刻已经被几道惨白的探照灯撕开。光柱在厂区里来回扫视,所过之处,废弃管道、倒塌厂房、堆积的尸骸一览无余,一旦被照到,就等于暴露在所有畸变体的视野里。
宋言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一扇小门,门上锈迹斑斑,刻着模糊不清的字样:
【通风主通道→地面应急出口】
“走通风管道。”他当机立断,“避开探照灯,从另一侧绕出化工厂。”
他上前一脚踹开小门,一股浓重的灰尘与霉味扑面而来。里面是狭窄逼仄的通道,两侧布满生锈的风阀,管道壁上凝结着黑色油污与暗红色的干涸血渍,踩上去又滑又黏。
苏无樱推着沉希先钻进去,宋言断后,反手关上小门。
几乎就在门关上的瞬间,身后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地下三层的门,被彻底冲破了。
密密麻麻的沙沙声瞬间淹没了楼梯间,无数幽蓝光点涌了上来,在黑暗中像一片移动的星海。
通风管道里一片漆黑,只有头顶偶尔滴下几缕微弱光线。三人弯腰前行,呼吸放得极轻,只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喘息,以及管道外不断传来的、不知是什么的畸变体咆哮。
探照灯的光柱时不时从通风口缝隙扫过,亮得刺眼。每当光线掠过,三人就立刻僵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
沉希紧紧贴在苏无樱身后,身体冰凉,小声颤抖着问:“我们……能出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