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府内的风暴漩涡,楚昭宁的偏院,在接连送走了楚昭荷和王氏之后,难得地清净了两天。
这两天,没有人再来打扰她。
她就像被这个家彻底遗忘了一样。
但楚昭宁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安宁。
果不其然,第三日午后。
一个意外之人的到来,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来的是一名宫里的太监。
一身簇新宝蓝内侍官袍,手中轻握拂尘,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。
他一踏进这个破败的院子,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院子里洒扫的下人一看到这阵仗,吓得浑身发软,纷纷跪地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哪位是楚家大小姐?”
为首的太监捏着嗓子,声音又尖又细,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楚昭宁从屋里走出来。
她看着那个太监。
她认得他。
上一世,她初入冷宫,便是这位刘太监负责给她送吃食。
他次次将馊饭泼在地上。
他看她的眼神,比看地上的泥垢还要嫌恶。
满口“贱人”,极尽羞辱。
有一次,她实在饿得受不了,求他给一口干净的水喝。
他直接一口唾沫吐在了她的脸上。
“你也配?”
那张刻薄又扭曲的脸,楚昭宁到死都记得。
没想到,这一世,他们这么快又见面了。
“我就是。”
楚昭宁淡淡地开口。
刘太监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,眼神里的轻蔑更重了。
“咱家是三皇子殿下身边的人。”
“殿下听闻楚小姐身子不适,心中挂念,特命咱家前来探望。”
说是来探望,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关切,反倒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之意。
“有劳殿下挂怀。”
楚昭宁应声平静,不卑不亢。
刘太监见她这般冷淡,面色一沉,拂尘一扬,语气带着几分威胁:
“楚小姐,咱家直言一句。皇家赐婚,乃天降福泽,无上恩荣。”
“多少人求都求不来,您可别不识抬举,把这福气往外推啊。”
他料定这样的话足以唬住她。
毕竟,在宫里,他见多了这种自以为是的贵女。
前一刻还傲气凛然,稍微一敲打便俯首帖耳了。
但他没想到,楚昭宁只是抬起眼,平静地看着他。
那眼神,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。
没有慌乱,没有害怕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“还请公公回禀殿下。”
楚昭宁声冷字清,
“昭宁身体抱恙,沉疴难愈,恐配不上侧妃之位,更不敢将病气过给殿下。”
“这门亲事,还请殿下另择良配吧。”
刘太监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。
他没想到,一个待字闺中的小丫头片子,竟敢拒绝皇家赐婚。
“放肆!”
他厉声喝斥道。
“楚昭宁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违抗圣意,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!”
“昭宁只是据实而言。”
楚昭宁毫不退让。
“公公若是不信,大可以去问问府上的大夫。我这身子,的确不宜婚嫁。”
“你……”
刘太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。
他本想着奉命施压,挫挫她的锐气,没想到反倒被她将了一军。
他眼珠子转了转,决定换个方式威胁。
“楚小姐,别以为有将军府给你撑腰,就可以无法无天。”
“咱家告诉你,三皇子殿下的耐心是有限的。”
“再这么冥顽不灵,真惹恼了殿下,非但你自身难保,便是整个将军府,也担待不起!”
他把将军府搬了出来。
自以为这是最后的杀手锏。
他料想楚昭宁再任性,也总要顾及家族的安危。
然而,楚昭宁听完,只淡淡一笑。
“公公所言极是。”
话音未落,她忽然上前一步,凑到刘太监耳边,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:
“不过,将军府最近的麻烦,本来就不少。”
“比如我爹手下的军饷账目,乱得一塌糊涂。我这儿,偏偏就有一本账册。”
“你说,如果我把这本账册交上去,到时候,是我抗旨的罪名大,还是我爹贪墨军饷的罪名大?”
“这要是闹大了,把将军府的丑事全抖出来,恐怕三皇子殿下的脸上,也不好看吧?”
刘太监猛地一僵。
脸上瞬间没了血色,冷汗唰地从额头冒了出来。
他看着楚昭宁,像是见了鬼一样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,一个养在深闺的嫡女,怎会知晓军饷这等机密要事?
她手里当真有账册?还是在诈他?
可他看着楚昭宁那双冰冷又笃定的眼睛,心里彻底没了底。
他不敢赌。
万一她说的是真的,这把火烧起来,绝对会牵连到三皇子。
这个锅,他背不起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刘太监指着楚昭宁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末了,他只能色厉内荏地扔下一句。
“你好自为之!”
说完就带着两个小太监,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。
楚昭宁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,眼神慢慢沉了下来。
宫里已经开始直接施压了。
楚将军和王氏,今后必定会更加疯狂。
留给她的时间,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