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风波后的第二天,将军府紧闭的朱漆大门,就成了全京城人指指点点的笑柄。
以往门前车水马龙,如今却连个大胆走近的行人都无。
人们只是远远地站着,对着那块“镇远将军府”的烫金牌匾,窃窃私语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幸灾乐祸。
“这就是那个为了荣华富贵,把亲女儿送进冷宫十八年的将军府啊。”
“啧啧,真是禽兽不如,亏他还姓楚,简直是楚国之耻!”
“听说他那个小女儿,在宫宴上疯了,当众承认自己害了亲姐,被拖出去了!”
这些尖酸刻薄的议论,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,穿透厚重的门板,扎进府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楚将军焦头烂额。
他一早想上朝,可刚出府门,就看到昔日同僚们避之不及的眼神。
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武将,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绕着他走。
还没等他走到宫门口,弹劾他的奏折,已经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御书房。
“镇远将军楚雄,品行不端,教女无方,致使其女在宫中构陷皇子,扰乱宫闱,实乃大罪!”
“其家风不正,冷血无情,抛弃嫡女,纵容庶女,实非人臣所为!”
楚将军的仕途,在一夜之间,从康庄大道,跌入了万丈深渊。
而压垮这个家的最后一根稻草,来自内宅。
王氏在听到外面那些关于“禽兽不如”的骂名,又得知楚昭荷在宫中被废黜打入冷宫后,一口心头血猛地喷了出来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等再醒来时,她已经病倒在床,卧床不起。嘴里胡乱念叨着,一会儿是“报应……都是报应……”,一会儿又是“林语嫣……你赢了……你的女儿回来索命了……”。
曾经雍容华贵的将军夫人,如今只剩下一个形容枯槁,神志不清的躯壳。
楚将军看着病床上疯疯癫癫的妻子,听着管家带回来的朝堂上的坏消息,终于扛不住了。
他知道,能救楚家的,只有一个人。
那个被他亲手抛弃了十八年,如今又被他另一个女儿逼上绝路的,楚昭宁。
他想去求她。
可笑的是,他这位“父亲”,连女儿如今身在何处都不知道。
他派人去满京城地打探,却一无所获。
就在他快要绝望之时,终于有人传回消息,说那位在宫宴上搅动风云的林小姐,似乎就住在城东一处挂着“林府”牌匾的宅子里。
楚将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立刻派出了最得力的管家,带着厚礼,备着马车,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。
然而,当管家满怀希望地赶到那座清幽的小院门口时,却被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护卫,伸手拦下。
“来者何人?”
管家连忙陪着笑脸,躬身道:“小人是镇远将军府的管家,奉将军之命,前来拜见林小姐,求她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那护卫冷冷打断。
“此地没有林小姐。”
管家一愣,急忙道:“不可能啊,都说林小姐住在这里……”
护卫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摄政王府办事,闲人免进。再不滚,就不用走了。”
“摄政王府”四个字,像四座大山,轰然压下。
管家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将军府,将这绝望的消息带给了楚将军。
楚将军听完,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。
他看着屋外萧条的景象,看着满府下人惶惶不安的脸,最后望向王氏那弥漫着汤药苦味的病房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亲手布下的棋局,已经彻底崩盘,无可挽回。
楚家,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