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清依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堪比五星级酒店门童的热情吓了一跳,脚步微微一顿,看向周屿。
她来过裴氏集团好几次,也见过这位裴砚的特助周屿几次,对方一直都是专业、干练、带着恰到好处距离感的精英范儿。
今天这是……吃错药了?
还是被裴砚骂了,受刺激了?
她点了点头,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审视,在周屿那张笑得快要开出花来的脸上扫了一圈。
“聊完了。周特助,你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事啊?”
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
这是她行走江湖(虽然目前范围还不太广)的基本准则。
周屿被问得一愣,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,随即更加用力地摇头摆手。
“没有没有!绝对没有!傅小姐您看您说的,我能有什么事啊?”
他一边说,一边极其自然地侧身,做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“请”的手势,指向电梯方向。
“我就是看您是我们总裁的贵客,这不,特意过来,送送您,看看您还有什么需要。”
“我们公司餐厅新开的那家蓝瓶咖啡,豆子特别香,手冲一绝,傅小姐喜不喜欢喝咖啡?”
“要不……我请您去尝尝?就当是……嗯,尽一下地主之谊!”他努力让自己的邀请听起来自然又不刻意。
傅清依没动,抱着手臂,微微偏头,继续用那种“我早就看穿你了”的眼神看着他。
她直截了当地说:“周特助,你以前对我可没这么‘热情周到’。今天这态度转变,有点突然啊!”
“都说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,我这人不太喜欢绕弯子,你要真有什么事,不妨直说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甚至带着点好奇,但话里的意思却明白得很——别演了,说人话。
周屿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。
难道自己表现得太过火,马屁拍马腿上了?
他赶紧在心里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言行,迅速调整表情,收敛了几分过于外露的谄媚。
换上更职业化但也更真诚一些的笑容,解释道:“傅小姐,您误会了,我真没别的意思。就是觉得……”
“您是我们总裁很重要的合作伙伴,又是……嗯,裴总监的救命恩人!”
“我这不是想着,必须得招待周到嘛!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,应该的,应该的!”
他一边说,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旁边工位上的王雯。
只见王雯正垂着眼,看似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,仿佛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。
但若仔细看,便能发现她敲击键盘的力道有些重,指尖微微发白,唇瓣也抿得紧紧的。
眼睛因刚才哭过,现在还有些红,在镜片的遮挡下,倒是也没那么明显。
傅清依顺着周屿那心虚一瞥,也看了一眼王雯。
恰在此时,王雯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,猛地抬起了头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有一瞬的交汇。
傅清依清晰地看到,王雯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复杂情绪。
备、排斥、一丝不甘,还有……
深藏的屈辱和怨怼?
但很快,那双总是显得冷静专业的眼睛里,就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凉的、公式化的漠然。
对她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便又重新低下了头。
然而,就在王雯低头、傅清依准备移开视线的刹那——
她的目光,不经意地,落在了王雯右手的手腕上。
那里,今天依旧系着那条编织精巧、掺杂金丝、在灯光下泛着不祥光泽的红绳。
而此刻,那根红绳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?
傅清依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。
只见那原本只是颜色鲜红得不正常的细绳,此刻靠近王雯腕部皮肤的那一圈,竟隐隐透出一股极其微弱的、暗红色的、仿佛有生命在流动的诡异光泽!
而那光泽触及的皮肤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浮现出一条细细的、灼伤般的红痕!
红痕的边缘,甚至微微鼓起,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烫过,又像是皮肤下有细微的血管在异常搏动、破裂!
王雯似乎也感觉到了手腕处传来的一阵突如其来的、尖锐的灼痛!
她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,左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捂住右手手腕,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和惊惶。
但她立刻意识到傅清依和周屿还在旁边,硬生生忍住了动作,只是左手悄悄垂下,紧紧攥住了右手手腕上方的衣袖,试图遮挡。
她的额头,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脸色也比刚才更白了几分。
傅清依的心,蓦地一沉。
这红绳……果然不只是普通的“烂桃花”媒介!
它在“反噬”?
还是……因为某种刺激(比如她刚才和裴砚独处,签了合同,甚至提到了“克夫”这种触及姻缘命理的话题?),而发生了某种不妙的、针对佩戴者的“活化”?
王雯此刻的状态,绝不仅仅是简单的“身体不适”或“被吸了精气”。
这分明是邪术媒介与宿主深度绑定后,出现异常波动的凶兆!
继续戴下去,恐怕……
“王秘书……”傅清依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。
目光牢牢锁定王雯试图遮掩的手腕,“你的手,好像不太舒服?”
王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,猛地抬起头,看向傅清依。
这一次,她眼底的冰冷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,流露出清晰可见的惊惧和……一丝被看穿秘密的羞恼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感觉手腕处的灼痛猛地加剧了一下,让她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声极轻的抽气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她强忍着疼痛和心悸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干涩。
“可能……是有点过敏。谢谢傅小姐关心。”
她说完,几乎是逃也似的,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。
也顾不上维持什么专业仪态了,左手死死捂着右手手腕。
低着头,脚步有些凌乱地朝着茶水间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背影透着仓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