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纪老板,我帮你揉一下?”常满看纪然第三次揉自己的肩膀,没忍住开口道。
“可以吗?”纪然转头,满脸期待地看向常满。
“当然可以,只是纪老板你别嫌弃我手艺是在那种地方学的。”常满越说越小声,脸色羞愧的说道。
“什么这种地方,那种地方的,只要是手艺,那学了就都是自己的。”
“世道不好,学什么不是学呢?”
纪然冲常满俏皮的眨了眨眼,然后背对她坐在了椅子上。
常满被纪然这说法逗得抿唇一笑,心底的那丝羞愧也散去,走上前,按住纪然的肩膀开始轻轻揉捏。
“纪老板说的对,那时候我刚来,被送进去又不想,不想卖身,就跟着人学了按摩,好在那些客人也吃这一套。”常满边揉按,边说道。
“阿满聪明。”纪然扭头,毫不吝啬的夸奖道。
常满被夸得羞涩一笑,但眼里却有了光。
“舒服,阿满有这手艺,就是不在我这里也能开家按摩店。”纪然眯着眼,一脸享受的说道。
“我要一直帮纪老板。”常满语气认真。
“当然,你现在想走我还不让呢,你看看外面的食客,他们都不会答应。”纪然看了眼才十一点就已经在路口开始排队的食客,道。
“嗯。”常满用力点头,笑容满足,手下按的更起劲了。
常满双目明亮,很喜欢这种被纪然需要的感觉。
纪然感受着肩膀微酸的肌肉变得舒适,又感受着常满开心的情绪,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其实纪然并不知道这部有天王刘主演的港剧名字,但看这三人一副小苦瓜模样,纪然就知道这一定是一部结局没那么好的电影。
而其中常满显然是女主角,而且还是从那种地方被解救出来,因此纪然一直在不着痕迹地开导她,让她不那么拘谨。
“现在看来已经有些成果了。”纪然暗道。
这边纪然店里的午餐时间就要开启时,另一边,罗继带着清理工具再次踏上唐楼一楼到二楼的转角处。
只是这里已经有个人站着。
罗继上楼的时候,他头也没回,只盯着那处血迹。
“天养生。”罗继第一次开口叫出这个名字。
然而天养生依旧没有回头的意思。
“我来清理。”罗继道。
对此,天养生的反应是退后几步,让开位置,然后双手抱胸静静看着罗继开始擦拭。
唐楼的墙壁本就颜色斑驳,灰黑并存,被罗继这么一擦后,墙壁显得更丑了,像是一块巨大的疤般横亘在上面。
“太丑了。”天养生开口了。
罗继顿了顿,点了点头,然后继续清理。
距离倪永孝死亡虽然才过去不到一小时,但这里的血迹已经干涸,因此颇难清理。
“踏踏踏”
罗继听着天养生的脚步远去没有在意,他早就知道天养生他们在轮流保护纪然。
因此也想当然地以为天养生去保护纪然了。
只是没过几分钟,脚步声再次传来,罗继奇怪地回头看去,发现是天养生拎着几个油漆桶上来了。
“刷了。”天养生道。
“我?”罗继指着自己问道。
“当然,罗sir。”天养生点头,毫不客气的说道。
“……”罗继顿时无语。
因为天养生的意思很明显,他一早就知道他在倪永孝身边卧底,但却没杀他也没揭穿他,叫这个称呼就是让罗继还人情的意思。
清理完血迹后,罗继开始给这栋可能比他年纪还大的唐楼刷墙。
雪白的油漆刷上后,墙壁的疤痕并未变得好看,倒是和周边陈旧的墙壁显得更加格格不入起来。
罗继起身,盯着这块刚补好漆的墙壁,皱起了眉头。
“算了。”罗继叹了口气,拎着油漆桶开始从一楼刷了起来。
但因为没带专门的脚手架,因此罗继只在墙壁两侧刷了一人高的程度,直直刷到二楼而三楼的转角处这才用完天养生带来的油漆。
这时候,港岛的天都黑了。
至于天养生?他早就在罗继开始从一楼刷漆的时候就离开了。
“严重怀疑他是故意买这么多漆的。”罗继盯着脚边的空桶,暗自沉思。
等到罗继清理完刷漆痕迹,收拾干净重新走出唐楼,准备去纪然店里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清晰了。
因为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,都到纪然炒饭店的关门时间了。
“该死的,他绝对是故意的。”罗继捂着空空如也的腹部,万年不变的冷脸上露出一丝懊恼。
罗继看着巷子里然记炒饭那明亮的招牌,纠结半晌后还是决定不在这个时间打扰。
“这么晚了,我去了也是增加她的负担,昨晚她都没休息好,听说明天她还要去做一场大型订婚宴。”罗继细细盘算着,然后转头想走,但最后还是停留在黑暗处。
“只是看一眼,就一眼。”罗继这样告诉自己,然后站定在黑暗中。
罗继不知道他在黑暗中站了几分钟,等他再次回神的时候,先是听见纪然清脆的声音,然后就是她轻盈的脚步。
“天养生,你今天又来晚了,而且来就算了,还不让我给你做饭吃。”纪然不满道。
“你明天还有宴席要做,多休息。”天养生的声音轻快又阳光。
天养生此刻的声音和刚刚叫罗sir时判若两人,一个天一个地。
这让本来看见纪然从巷子里走出来,看着她浑身仿佛披着月光般漂亮模样,下意识想捂胸口的罗继这时候却想捂胃了。
因为他现在被天养生恶心得想吐。
好在折磨没持续多久,因为天养生并不是话多的人。
但接下来罗继就不是恶心了,是愤怒。
“嗳?这里的墙壁怎么突然刷了?”纪然刚踏上台阶,又下意识的退了出来,然后看向楼梯两侧崭新雪白的墙漆。
“不知道。”天养生理所当然的回答道。
“不知道?”纪然狐疑的看向天养生。
“嗯。”天养生点头。
纪然盯着天养生,好几秒后突然转头噔噔噔跑上楼,接着又快速下楼。
“你慢点。”天养生连忙道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纪然满脸兴奋的开口。
“知道什么?”天养生歪了歪头,娃娃脸上满是疑惑。
“这肯定是你刷的对不对。”纪然语气笃定的说道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这次轮到天养生迟疑了,忍不住问道。
“因为你就是这么好啊,昨晚上答应给我清理血迹,然后就把屋子给我打扫了一遍。”
“超级干净,我妈说砖缝都清理过了呢。”
“所以这个墙壁肯定是你刷的,所以才会这么平整又好看,毕竟除了你这个田螺天养生谁会干这种事。”
纪然的语气理所当然又笃定。
这话一出,天养生看着站在两节台阶上的纪然忍不住笑了。
天养生一副娃娃脸,不笑的时候冷酷的很,但笑起来颇有些稚气,那酒窝也勾人的很。
因此,纪然几乎是下意识就伸手戳了戳那酒窝。
纪然温热的手指戳上自己脸时,天养生反射性的红了耳根,浑身一僵,但眼看纪然就要反应过来,天养生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伸手握住了纪然的手腕。
“快上楼休息,明天不是要早起?”天养生直接岔开话题,道。
“对哦。”纪然瞬间反应过来,也顾不上纠结墙壁被刷新的事,连忙开始上楼。
“谢谢你,墙壁刷的很好看。”纪然笑意吟吟的道谢。
“嗯。”天养生应了一声,没多说。
而纪然则抓着天养生应了的事说自己猜得很对,刷漆的就是天养生。
天养生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,只是在上楼的时候余光瞥了眼站在黑暗里的罗继。
罗继站在不远处的黑暗里听着这些对话,看着纪然自然伸手戳对方脸颊的模样,心像被啃食了一般,剧痛无比。
“也许,下午的时候我也中枪了。”罗继摸了摸胸口,暗道。
没理会天养生的目光,罗继转身离开。
但既没有去医院养身上的伤,又没有回家,而是径直去了中区警署的o记。
“我要尽快恢复身份。”罗继抱着这样的念头,往中区警署而去。
时间回到稍早前的下午,邱刚敖小组办公室。
“叩叩”
司徒杰敲响门,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向办公室里的人。
邱刚敖小组的人顿时抬头向他看来。
脾气最急最爆,也最不会掩饰自己的公子招志强瞬间看向他,目光带着暴虐。
其余阿荃等人看向司徒杰的目光也颇为不善。
只有标叔最先站了出来。
“司徒sir。”标叔礼貌招呼道。
“嗯。”司徒杰忍耐着,看向办公室里的几人只敷衍的点了点头,就开口了。
“你们老大呢?”司徒杰问道。
“司徒sir稍等。”标叔说完转头就要去叫邱刚敖。
办公室的邱刚敖刚看完资料走出门,然后径直走了过来。
“司徒sir。”邱刚敖礼貌招呼。
“正好你们人员到齐,最近手里也没什么案子……”司徒杰冠冕堂皇的说着,但还没说完就被招志强打断。
“谁说我们手里没案子的,疑似卧底的卫景达案不是案子?”招志强大声道。
“招志强,我是上司,你这是在顶撞上司吗?”司徒杰怒吼道。
“no sir,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招志强立刻回以更大的声音。
“那就等我说完再说。”司徒杰脸色铁青。
“司徒sir别在意。”邱刚敖敷衍安抚道。
“管好你的人,邱刚敖。”司徒杰立刻把矛头对准邱刚敖。
邱刚敖挑了挑好看的眉毛,没说话,只等着司徒杰自己开口。
组里的其余人也都没开口,静静看着他。
偏偏在这时候,因为司徒杰自己不放心,不愿意走进邱刚敖他们办公室的缘故,因此刚刚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得传入了其余组里。
司徒杰能清楚的听见一些议论,这让他的脸色更差了。
“鉴于你们最近任务不多,上头安排你们负责明天m&L集团总裁麦守正和他夫人的订婚宴安保。”司徒杰冷着脸宣告道。
司徒杰显然是故意这样说来搞邱刚敖全组心态的,也是故意来羞辱他们的。
毕竟邱刚敖身为警队明日之星,往常办的哪一个案子不是大案要案,现在却让他们去当保安。
就算不提名气,也没道理让重案组去给商人的订婚宴当保安的道理。
因此,这就是司徒杰为了恶心他们,故意这样安排的。
“安保这种事不是一向由军装的ptU负责吗?”招志强立刻满脸怒气的质疑道。
港岛警务系统沿用的是带英那一套,便装的地位高于制服,因此招志强也清晰感受到了这份恶意的贬低。
“让你们去就去,怎么保护市民委屈你们了?”司徒杰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,直接扣起了帽子。
“司徒sir,保护市民是我们应尽的职责,但捞过界的话,我没法向ptU的兄弟交代。”邱刚敖抬手阻止了就要怒骂的招志强,沉声开口。
“邱刚敖你别以为我管不了你。”司徒杰俯身,恶狠狠地盯着邱刚敖小声道。
“司徒sir在开玩笑?您是上司,您当然有权利安排,但职责划分这事……”邱刚敖站直身体,完全没有降低音量的意思,径直说道。
“外场有ptU,你们负责的是内场安保。”司徒杰这才不耐烦的解释道。
“好的司徒sir,我们知道了。”邱刚敖这才点头应下。
司徒杰一句话都没回,扭头转身快步离开。
他一走,刚刚被阿荃架住的招志强这才被放开。
“该死的,他就是故意的。”招志强恶狠狠的说道。
“这很明显!”其余人翻了白眼,齐声道。
“敖哥,我们就这么认了?”招志强不忿道。
“不然呢?”邱刚敖反问道。
“我去拒绝。”招志强立刻道。
“回来。”邱刚敖皱眉。
招志强站在原地顿住。
其余人也看向邱刚敖。
“看我做什么,明天订婚宴的主厨是然然。”邱刚敖卸下刚刚不满的表情,笑着开口道。
“是然,纪老板?”招志强张嘴就要叫然然,然后在邱刚敖的目光下改口成了纪老板。
“原来是纪老板?那可太好了。”阿荃第一个应道。
“原来是然然这丫头,那咱们明天得精神点。”标叔笑着道。
“明天我要拿出我最好的衣服。”爆珠满脸严肃。
“切,我有定制西装。”招志强得意道。
“谁没有似的,从那边出来我就去定了。”爆珠再次勒住招志强,笑闹起来。
邱刚敖看着不再抵触任务的组员,笑了笑,重新回到办公室。
“然然,明天见。”邱刚敖打开手里的钱包,里面是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纪然的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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