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贵妃端起茶喝了一口,目光又落在温令娆身上,笑盈盈地说:“郡主的这首诗,写得倒是不错,就是太悲了些。听得人心里怪难受的。今儿这么好的日子,花好月圆的,你给咱们作一首喜庆的诗如何?”
温令娆抬眼看了熙贵妃一眼。
这个女人的心思她太清楚了。
说是让她作诗,其实就是想看她出丑。不限字不限题,听起来宽宏大量,实际上就是把难题甩给她,作得好是应该的,作不好就等着被人笑话。
不过,熙贵妃怕是不太了解她温令娆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温令娆站起身来,朝熙贵妃微微一福:“既然娘娘有令,臣女就献丑了。”
她转过身,面朝园中盛开的桂花,背着手,微微仰头,念道:
“桂子月中落,天香云外飘。繁花开盛世,喜气满琼瑶。金风吹玉露,丹霞映碧霄。愿将此美景,长伴圣明朝。”
四句诗念完,园子里安静了。
舒雯雯第一个反应过来,拍着手站了起来,激动得脸都红了:“好诗!好诗!令娆你太厉害了!我活了十七年就没听过这么好的诗!”
她这一嗓子喊出来,几个贵女跟着附和了几句,但更多的人是沉默的。
确实写得好。这是在场所有人心里共同的念头,只是有些人愿意承认,有些人不愿意罢了。
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咬着嘴唇,把手里的帕子拧成了一团。
翰林院王学士家的姑娘低头喝茶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还有几个平日里自诩才女的贵女,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,谁也不肯开口夸赞。
温令娆转过身,朝熙贵妃欠了欠身:“臣女献丑了。”
熙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。
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雍容大度的模样,拍着手说:“好诗,真是好诗。郡主果然名不虚传,本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。”
她嘴上在夸,心里却在冒火。她让温令娆作诗,是想看她出丑,不是想看她出风头。
结果倒好,一首诗念出来,满园子的贵女都被比下去了,连她这个贵妃的风头都被抢了三分。
熙贵妃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,压了压心里的火气,眼珠一转,又有了主意。
她放下茶盏,笑着说:“郡主诗作得好,本宫也不能小气了。冯公公。”
站在她身后的太监冯公公上前一步,躬着身子:“娘娘。”
“去,把西域进贡的那壶笑红颜拿来,本宫要赏给郡主尝尝。”
冯公公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。不多时,他双手捧着一个金壶回来,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,小太监手里托着一个玉盘,盘子里放着一只白玉杯。
金壶做得很精巧,壶嘴细长,壶盖镶着一颗红宝石,一看就是西域来的。
冯公公把金壶和玉杯放在温令娆面前的桌上,退后一步,恭敬地说:“郡主,这是西域进贡的笑红颜酒,一年只产三壶,宫里统共也没多少。娘娘疼您,特意赏您尝尝。”
熙贵妃笑着说:“这酒啊,喝一口能让人笑逐颜开,喝两口能让人忘却烦恼,喝三口嘛,那就更妙了。郡主,快尝尝。”
温令娆低头看着面前的金壶,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。
【叮!系统提示:检测到异常饮品。名称:笑红颜。成分:葡萄酒基底,添加迷幻药物。服用后效果:轻度意识模糊,行为控制力下降,情绪亢奋,易出现失态行为。持续时间:约一个时辰。风险等级:中高。】
温令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迷幻药。果然。
她就知道熙贵妃没那么好心,赏什么西域贡酒,分明是想让她在赏花宴上出丑。
喝一口就会行为失控,要是在这么多贵女面前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来,她的名声就全毁了。
【叮!系统发布任务:喝下笑红颜酒并保持清醒状态。任务奖励:火铳一把。任务惩罚:无。是否接受?】
温令娆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火铳?那可不是普通的东西。她在这个古代世界里,最缺的就是保命的手段。
虽然有暗卫凌冀在身边,但她总不能事事都靠别人。一把火铳,关键时候能救命。
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:接受。
【叮!任务已接受。请宿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。】
温令娆抬起头,看了熙贵妃一眼。
熙贵妃正笑盈盈地看着她,等着看她喝下那杯酒。
温令娆笑了。
她没有去碰那只白玉杯。
她伸出手,直接拿起了金壶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冯公公愣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温令娆已经拔掉了壶盖,把壶嘴送到嘴边,仰起头,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。
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,看着她把一整壶酒对着壶嘴喝了个精光。
熙贵妃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。
舒雯雯张大了嘴巴,下巴差点没掉下来。
温令娆喝完了最后一滴酒,把空壶从嘴边拿开,放在了桌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温令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面色如常,眼神清明,丝毫看不出喝了酒的迹象。
她看着熙贵妃,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,几分张扬。
“多谢娘娘赏赐。”
熙贵妃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
她看着温令娆那张神采奕奕的脸,心里翻江倒海。一整壶笑红颜啊,就是头牛喝了也该倒了,这个女人怎么跟没事人一样?
温令娆重新坐了下来,腰背挺得笔直,端起桌上的茶,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。
舒雯雯凑过来,压低声音,语气里全是震惊:“令娆,你没事吧?那可是一整壶酒啊。”
温令娆侧过头,朝她眨了眨眼睛,嘴角弯了弯:“没事,我酒量好。”
舒雯雯看着她,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,但心里的震惊一点都没少。
园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才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热闹。
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温令娆身上打转,有人偷偷观察她的状态,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,有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看。
温令娆坐在那里,泰然自若。
她的脑子里,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【叮!恭喜宿主完成任务。火铳已存入系统空间,请在安全环境下提取。】
温令娆的嘴角又弯了弯。
她在心里默默地想:熙贵妃啊熙贵妃,你想看我出丑?不好意思,让你失望了。
她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另一件事。
暗卫凌冀。
按照规矩,她喝了这样的酒,凌冀应该会在事后出现,替她解决酒劲带来的后续影响。
温令娆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,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应付凌冀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忽然从席间炸响。
“郡主好大的架子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,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,生得白白净净,正是左都御史之子柳石舫。
柳石舫站起身来,朝熙贵妃的方向拱了拱手,然后转过身,目光直直地刺向温令娆:“贵妃娘娘赐酒,是莫大的恩典。郡主倒好,不用杯子,不谢恩,直接对着壶嘴就喝,这不是藐视贵妃是什么?再往大了说,这御赐之物,如此粗鲁无礼,岂不是连皇上都藐视了?”
藐视贵妃,藐视皇上,这两个罪名随便拎出一个来都够喝一壶的。
贵女们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温令娆只是微微侧过头,看了柳石舫一眼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柳石舫被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激得更生气了,正要再开口,旁边又站起了几个人。
“柳兄说得不错!”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站了起来,满脸怒容,指着温令娆的手都在发抖,“温令娆,你还有脸在这里喝酒赏花?你在金銮殿上斩杀朝廷命官龙虎卫大将军袁威的事,真以为就这么过去了?袁威是我袁家的顶梁柱,是皇上的肱骨之臣,你一个女子,凭什么杀他?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!”
说话的是袁家子弟,叫袁成武,是袁威的侄儿。
他身后还站着几个袁家的年轻人,个个面色铁青,攥着拳头。
袁威被斩这件事,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。虽然皇上下旨定了袁威的罪,但袁家人心里一直不服气。今天在赏花宴上碰到温令娆,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。
袁成武一开口,其他几个袁家子弟也跟着嚷嚷起来。
“对!凭什么杀我们大伯!”
“皇上是被蒙蔽了,你温令娆就是个祸害!”
“今天必须给我们袁家一个交代!”
园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。
熙贵妃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茶盏,嘴角微微上扬,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。
温令娆终于站了起来。
温令娆看着袁成武:“你说,皇上是被蒙蔽的?”
袁成武一愣,随即梗着脖子说:“我说的!袁威大将军忠心耿耿,为国效力二十年,怎么会谋反?分明是你栽赃陷害!”
温令娆没有接他的话,而是转向柳石舫:“柳公子刚才说我藐视皇上,对吧?”
柳石舫下巴一抬:“正是。”
温令娆点了点头,然后环顾四周,声音忽然拔高了:“那我倒要问一问,你们两位,是觉得皇上的决断有什么不妥吗?”
柳石舫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温令娆没给他说话的机会,继续往下说,一字一顿:“袁威谋反一案,是皇上亲自审理,三司会审,证据确凿,最后下旨定罪的。金銮殿上斩杀袁威,我不过是奉命行事。怎么,柳公子觉得皇上不该斩袁威?还是说,柳公子认为左都御史柳大人比皇上更懂法?”
柳石舫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温令娆又看向袁成武,嘴角微微弯了弯:“袁公子说袁威是被栽赃的,那就是说皇上判错了案,三司会审走错了过场。袁公子,你是想替袁威翻案吗?”
袁成武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。
温令娆往前迈了一步:“翻案也没什么不行的,但翻案之前得先弄清楚一件事,袁威谋反是皇上定的罪,你们要翻案,岂不是说皇上错了?皇上错了,那谁是对的?你们袁家吗?还是柳御史?”
她顿了顿,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:“这是要造反啊。”
柳石舫的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磕头如捣蒜:“臣绝无此意!臣不是那个意思!臣只是觉得郡主喝酒的礼数不周,绝没有对皇上不敬的意思!娘娘明鉴!娘娘明鉴!”
袁成武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。
他身后的几个袁家子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来。
“臣不敢!臣万万不敢!”
“臣失言了,臣该死!”
“皇上圣明,袁威罪有应得,臣绝无翻案之意!”
温令娆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柳石舫和袁家子弟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她站在那里,背着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,像是在看一群蚂蚁。
“不敢就好。”温令娆的声音淡淡的,“我还以为你们胆子挺大的呢。”
柳石舫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。
他心里后悔得要死,早知道温令娆这么难缠,打死他也不会出头。
袁成武磕了十几个头,额头上都磕出了血,哪里还有刚才半点气势。
熙贵妃坐在主位上,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温令娆这一手太狠了,直接扣了个造反的帽子,谁还敢接话?
别说柳石舫和袁成武了,就是她这个贵妃,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替他们说一个字。
舒雯雯坐在位子上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。
她看了看温令娆,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令娆也太厉害了吧?
温令娆转过身,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,一阵眩晕忽然袭了上来。
她的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,眼前的景物晃了晃,像是有无数个重影叠在一起。
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桌子。
药劲儿上来了。
笑红颜里的迷幻药,终究还是开始发作了。
温令娆闭了闭眼,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稳住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脑子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,越来越混沌。
不行,不能在这里倒下。
她在心里默念:“系统,帮我压制毒性。”
【叮!系统收到请求。正在分析宿主身体状况……分析完成。体内迷幻药物浓度已超过安全阈值,建议立即离开现场。系统将强行压制毒性,持续时间:一盏茶。一盏茶后,药物将集中反噬,宿主可能出现严重失态。请宿主在一盏茶内找到安全的场所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