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既白想起自明日起,开始的长假,想起可以跟宋既蕴学习肆意挥洒的丹青。
她一时兴奋起来,竟然没有那么浓的睡意了。
宋既白想起有一些日子不用去家学了,也没有勉强自个立时闭眼睡觉。
她这一会想起家学里夫子手上的戒尺,在学生嬉闹的时候,会高高举起来。
见教导之后,学生安静的读书,夫子手上的戒尺,便会轻轻的落在书案上面。
宋既白念着观鱼亭子,想着池塘里的小鱼,以及盛开的荷叶荷花。
她想起那些书声琅琅的清晨,以及墨香袅袅的午后,还有夕阳西下的傍晚,她和宋既蕴牵手出家学的院子门。
然后……,以后这一时会睡不着的宋既白,在闭眼的刹那间,睡熟过去了。
梦里,她站在一片无边的荷塘中央,四周是盛开的荷花,粉的、白的、红的,层层叠叠,望不到尽头。
“十六,醒了吗?”
宋既白醒来的时候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快,咚咚咚的,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。
宋既蕴过来拉开帐子,宋既白看到宋既蕴,她的心跳慢了下来,慢得像是要停住。
她仰头朝着宋既蕴笑:“姐姐,早啊。”
“不早了。”
宋既蕴笑看宋既白,她的手伸了过去,摸了摸宋既白的额头。
她收回手,笑着问:“十六,昨晚有没有睡好?”
宋既白笑着点了头:“姐姐,我睡得很好,做梦都闻到荷花香味了。”
“噗。
早上,我叫青果出去买花了一些荷花回来,我给你拿了一支粉荷过来。
这一会,青可已经把花插在白瓷瓶里,很是好看,就等着你醒来欣赏。”
过了一会,宋既白一身粉色的夏衫,依着书案上,认真欣赏白瓷瓶的粉荷,满眼的欢喜神情。
“姐姐,我看到这支粉荷,我就想跟姐姐学画画。”
宋既蕴看着她笑了,伸手将她揽了过来:“好。
姐姐已经给你裁好纸研好墨,只等你用早膳,去我的鹿溪园学画画。”
宋既白立时表示,她现在就用早膳。
她用早膳的时候,宋既蕴看了桌上摆的餐食,一粥两菜三果。
等到宋既白放下碗筷,宋既蕴担心的问:“十六,你吃饱了吗?”
宋既白伸手摸了摸肚子,肯定的点头:“好饱。”
宋既蕴安心下来,她和宋既白出晨曦园院子门的时候,还是和管事妇人提了一声。
“嬷嬷,你们主子的饮食,也不宜一直那么清淡下去。”
管事妇人听宋既蕴的吩咐,笑着解释:“六小姐,四夫人亲自安排小姐的每日饮食,我们不敢随意变动。”
宋既蕴听管事妇人的话,点头说:“那十六的饮食,还是按照我母亲的安排来。”
鹿溪园,宋既白站在竹筐前,惊讶道:“姐姐,你买了好多的花。”
宋既蕴笑了起来,道:“那你挑一下你想画的花。”
宋既白听宋既蕴的话,她真的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。
这支花瓣太开,那支花型不正,还有一支颜色虽好,茎上却有虫蛀的痕迹……。
她挑得极仔细,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一支半开的粉荷上,像宋既蕴送她的一支粉荷,只是这一支还不曾盛开。
它花瓣层层叠叠,从根部的雪白渐变到顶端的嫣红,花苞尚紧,隐约有暗香浮动。
宋既蕴顺着宋既白眼光落下去,直接对她说:“十六的眼光好,你先取这一支荷花,让青果去醒一醒花。”
宋既白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支荷花,很怕不经意当中会碰坏了花瓣。
青果过来接了宋既白手里的花,宋既蕴见宋既白的眼光跟着青果身影走。
她笑了:“十六,竹筐里这么多的花,你再挑一挑。”
宋既白摇头:“姐姐,我不要了。”
宋既蕴笑着劝道:“十六,两支放在一起,有一个参照,你观察起来,也能更加的仔细。”
宋既白是听劝的人,她从竹筐里抽了一支白荷,笑着对宋既蕴说:“姐姐,这一支白荷花瓣上还沾着水珠,在阳光下很是晶莹剔透。”
宋既蕴会意地笑了:“十六,我一会再给你一支白荷,你要带回去做插花。”
宋既白坚定的摇头:“姐姐,我有一支粉荷做插花,挺好的,再多,就不美了。”
宋既蕴笑了,一阵风吹过来,院子里荷香袅袅。
宋既白深吸一口气,对宋既蕴说:“姐姐,你院子里溢满了荷香味道。”
宋既蕴笑着点头,对宋既白说:“走,我们去书房。”
书房里,宋既蕴已经给宋既白铺开一张生宣,研好墨。
“十六,我最初学画,是画树枝开始的,你今天也如此,好吗?”
宋既白看着她:“姐姐,我能不能对着荷花画?”
“行,那你看我画荷花。”
宋既蕴再铺开一张生宣,她提起笔,在纸上落下来。
一会后,宋既白捂嘴站在宋既蕴的身边,等到她放下笔,宋既白才敢放松呼吸。
“姐姐,你画的是送给我的那一枝荷花?”
宋既蕴笑着点头说:“是的,十六的记性真好。”
“小姐。”
宋既蕴院子里管事妇人在外说话,在宋既蕴叫“进”后,她也不曾进来。
宋既蕴有些好奇的出去了,便看到管事妇人身后跟着的女人,怀里抱着好几支并蒂莲。
“六小姐,四老爷叫管事去庄子里,专门为六小姐挑选的花。”
宋既蕴欢喜不已,叫人送来了大花瓶,她把并蒂莲插在花瓶里,由管事妇人抱进了书房。
进了房,宋既白抬眼看到大花瓶里的并蒂莲,瞪圆了一双眼睛。
宋既蕴笑着和她说:“父亲叫管事去庄子里,为我们画画,专门寻来了并蒂莲。
你看并蒂莲,单独一朵开不好,要两朵在一起,才开得最好看。”
两朵粉嫩的花苞依偎在一起,像一对窃窃私语的姊妹。
宋既蕴看着宋既白,突然轻声道:“十六,你知道前几日夫子为何让你们背‘渠荷的历’那一段吗?”
宋既白看着宋既蕴不解道:“姐姐,这不是正常的背诵吗?”
“不止。”
宋既蕴一时之间,声音有些悠远了。
“我当年也背过‘渠荷的历’这一段的,是说池塘里的荷花鲜艳明媚。
‘园莽抽条’,是说园中的草木抽出枝条。
这是盛夏的景致,是万物生长、生机勃勃的时节。
老夫子是想告诉我们,我们如今正是‘园莽抽条’的时候,要趁着这大好光阴,努力生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