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江水穿城而过,两岸被建设滨江步道。
晚间散步的人多,有人嗅到商机,跑来这里摆地摊。
城管管的松,渐渐的,摆摊的人越来越多,形成地摊文化小商圈。
这里没人来收摊位费,而后,不少市民纷纷加入,将自家用不到的东西也收过来一并处理。
久而久之,这里卖什么的都有。
有正常地摊上常见的衣服袜子首饰小装饰品,木雕石雕文玩刺绣线织等工艺品,也有假古董小狗小猫小鱼小乌龟。
除去正常的,不正常的有还装着米饭的电饭煲,过期的药,过期的食物,穿过的衣服裤子鞋子袜子等贴身物品,老旧家具和电器等等。
稀奇古怪,琳琅满目。
地摊最初时间分两次,第一次是六点多到八点多的时候,卖的是正常的货物。
第二次是凌晨一点到三点,卖的是不正常商品。
为了方便片区特警巡逻,两拨地摊时间已经统一,从晚上的七八点到一点多。
旬念和陈峙在附近停好车来到这边,时间太晚,已经有部分商家收摊离开。
但现在还在售卖的摊位上,依旧吸引着旬念的目光。
她没有逛过这样的夜市。
上次在湖边的摊位,只是一小段,没有这么多,品种也没有这么多。
走出不长的一段路,旬念脚疼得难受,步子艰难,一步一挪,感觉到她越走越慢,陈峙停下脚步。
“不舒服?”
“脚有一点疼。”
她穿着的鞋子是去蒲嘉平家的那一双,仅是好看,但不好穿的装饰鞋。
路走多些,磨得破皮。
从那一晚后,她一直没有机会回去旬家大宅一趟,从警局直接过来的康复院。
身上的衣服也是,是去蒲嘉平这的一套。
她在康复院里穿的是病服,现在出来,又换回那身长裙。
从下车走到这里,回头率频繁。
落在人间的公主,与平民的日常生活格格不入。
地摊区一边是河道,对面是绿化墙,除了地摊,没有商店。
附近地摊没有卖衣服和鞋子的,需要继续往下走。
陈峙半蹲在旬念面前:“上来。”
他是要背她,她已经熟悉这个动作。
旬念没犹豫,趴到他背上。
双脚离开地面后,瞬间得到舒服的缓解,旬念长呼一口气。
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:“买鞋!买衣服!”
不是商量的口气,是肯定。
受不了了!
这破鞋!
陈峙能想到,自己背上小姑娘一脸幼犬咆哮的小表情。
“好。”他答应。
“陈先生,那是什么?”旬念没有见过的东西实在太多。
陈峙一一跟她解释,在家里是用来干什么的。
在外婆家里也见过不少老物件,见过的她能认出来,但没见过的还是占了大多数。
终于来到卖新衣服的摊位。
摊主卖的比较单一,只有t恤。
一百三件。
陈峙给她买了六件。
旬念站在地上,在裙子外套了一件t恤,下面露出裙摆。
协调又不协调,颇有怪诞美学的感觉。
旬念拎着另外五件:“陈先生,这么多是每天都换一件吗?”
“随你。”
t恤是一样的版型,她刚才一直在纠结上面的小动物的图案,陈峙看她纠结,才会都买下,省的她蹙眉。
“陈先生,我能身上套一件,胳膊各自套一件,腰上再套一件,腿上也各自套一件吗?”
陈峙:?
不理解但尊重:“随你。”
旬念拎着袋子又趴回他背上。
“陈先生,你的背好宽。”
“哦,感谢夸奖。”
“陈先生,那是做什么用的?”
“舂捣食材。”
“怎么舂?”
……
一路逛下来,陈峙很忙,背着她的同时,要注意她在自己背上的舒适度,要负责解说摊位上卖的是什么。
偶尔还要走到人家摊位面前,拿起她好奇的东西,让她看一看,摸一摸,并配合她“幼稚且弱智”的问题。
问得多了,旬念觉得自己挺烦人,开口“质问”陈峙,自己是不是很烦人?
陈峙如果说是,没什么用,她会让他忍着。
嚣张至极。
数百米路,陈峙一路走完,口干舌燥,说话说的。
比在工地一整天说的话还多。
“陈先生。”旬念将脸贴在他的背上,没能买到鞋子,她走不了路。
“说。”
他背着她,朝着车子的方向往后走。
凌晨人少,摊主们都在收拾东西。
旬念仰头,凑在他的耳边,压低声音:“我给你的小金条,够你……养我一辈子了么?”
她的气息吹着他的耳朵里侧,酥痒得难受,陈峙空出手来,挠了挠耳朵。
“你知道你的那些小金条总的价值多少钱吗?”
旬念装傻:“不知道。”
所有小金条都是她拿钱给周姨去换回来的,怎么可能不知道。
这些钱,除了去蒲嘉平那里的五百万是整数,其余的,是她一笔一笔攒下来的。
陈峙似是哼笑了一声,声音太轻,旬念没有听清。
“你不用给我,只要一部分,也足够你下半生无忧无虑。”
他微顿:“很多普通人这一辈子,也赚不到这些钱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旬念没有概念。
“陈先生,那给你,你要吗?”
“不要,我现在可以帮你收着,等你……出来后,还给你。”
“出来”这两个字,有种怪怪的感觉。
他想了想,换了个词:“等你自由了,我还给你。”
好像也不太对。
他又换:“等你能自己生活了,还给你。”
旬念趴在他的肩头,听他一连说了三次,噗嗤笑出声来:“陈先生,你是因为在意我,怕我难受,才一直更换措辞吗?”
陈峙的黑脸浮上一抹红晕,在夜色掩盖下,看不出来。
即便是白日,他的脸够黑,其实也看不出来。
“没有。”
“哦。”旬念故作遗憾:“我还以为,陈先生你很在意我呢?一直注意我的感受,怕我难过。”
她叹了口气:“又是我自作多情了呀。”
“嗯,你想太多了。”
他的嘴和牙齿一样硬。
“康复院不查房,没人管,今晚,能不回去么?”
她口气试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