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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完没?”

他把手机轻轻一推,语气平淡。

“版权的事,别找我。还有别的事?”

逐客的意思,比倒水还利索。

江池野没再接话,只点了点头。

起身时顺手把桌上空了的咖啡杯往自己方向带了带,免得碰倒。

江池野拍拍裤缝,麻溜起身,拎包就走。

出门前,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。

冯宴舟还坐在那张大办公椅里。

侧脸绷着,视线落在窗外——

天早黑透了,云层厚得化不开。

窗玻璃映不出人影,只有一片混沌的暗,把室内灯光也吞进去一半。

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
冯宴舟应酬完回家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。

客厅就留着一盏小夜灯,光晕软乎乎的。

灯光只漫到沙发扶手,再往前便淡下去。

他上楼时脚步有点拖。

路过凌可房门口,发现门缝底下漏出一小条暖黄的光。

他下意识停住,手比脑子快,轻轻推开了门。

凌可正戴着副黑框眼镜,盘腿坐在床边,平板搁在膝盖上。

头微微偏着,盯着屏幕,手里一支笔在上面来回点、划。

冯宴舟视线往她平板上一扫。

那画面上的男人侧脸清俊,线条柔和,轮廓清晰分明。

酒精还在烧脑子,江池野白天那几句话也跟针似的扎着耳朵。

他一下就想到,这人,是按谁画的?

是真上心了,还是早把那人刻进心里了?

他在她门口站了半晌,才转头往书房走。

凌可好像听见了门轴转的轻响,抬头一看。

门口空荡荡的,只有走廊顶灯的光斜斜铺在地上。

她眨了眨眼,以为是门没关严,风带的,就没再管。

没过多久,张妈端着一碗热汤上来。

见书房门紧闭,就敲了敲主卧的门。

“太太,先生刚回来,瞧着喝得不少,这醒酒汤……”

凌可一怔,接过来。

“我送过去吧。”

手腕稳稳托住碗底,热气蒸腾而上,熏得指尖微暖。

她捧着汤碗走到门口,先轻轻敲了两下。

里头没动静。

她顿了顿,又敲了一次。

里面才传来冯宴舟的声音。

“进。”

她推门进去。

门轴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,光晕小小一团。

冯宴舟领带歪着,结口歪向一侧。

眼睛闭着,一只手抵在太阳穴上。

整个人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酒气里,连空气都沉甸甸的。

“张妈煮的醒酒汤。”

凌可把碗放在桌上,温热的瓷面还冒着细小的水汽。

“嗯。”

屋里静得能听见汤面热气升腾的微响。

酒味混着沉默,糊在嗓子眼里,又闷又重。

凌可觉得不对劲。

这哪是上次医院守夜那会儿的他?

那时他话少,但眼神是温的。

现在,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凉意。

她站了会儿,轻声说:“那你记得趁热喝,早点睡。”

“凌可。”

她猛地一顿,回过头。

冯宴舟睁开了眼。

台灯从侧面打过来,把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。

“版权的事,别因为我、江池野认识,或者怕我多想……不想卖,就别勉强。”

凌可指尖一缩。

江池野,果然是他告诉的。

这话听着是放手,可凌可耳朵尖一刺。

他在划线呢。

你爱怎么签,和我没关系。
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

她带上门,咔哒一声轻响。

把那一屋子酒气、暗光、还有更浓的疏离,全关在了门后。

凌可端着空盘子往楼下走。

她完全没搞懂他为啥突然就变了脸,琢磨来琢磨去,只当他是喝多了。

回了卧室,她哗啦一下冲了个澡,水温挺热。

可人还是清醒得不行,半点困意都没有。

背靠床头坐着,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平板边儿。

脑子里却全是冯宴舟刚才那副样子。

心口那儿,乱成了一团毛线球。

手机忽然“嗡”地一震。

屏幕亮起,来电显示“宋嘉茵”。

头像还是去年旅行时拍的自拍,她比着剪刀手,背后是洱海的蓝天。

是宋嘉茵打来的。

凌可盯着名字看了两秒,拇指划向接听键。

“里里!宝贝!还没躺下吧?”

嗓音还是那股子元气满满、像刚灌了三瓶橙汁的劲儿。

“我特意问一声,版权这事儿,你琢磨得咋样啦?老王都快把我微信消息刷屏了,说待遇包你满意,绝不画大饼!”

凌可捏了捏鼻梁,声音有点闷。

“嘉茵,我还在摇摆呢……今儿江池野约我见面聊这个。”

她把平板翻过来扣在腿上。

“他公司催得可紧了,再说……他跟冯宴舟是铁哥们儿,你记不记得?高中一块儿打球、翻墙、抄作业那个?”

她说到“抄作业”时,自己先笑了一下,但笑声没传到电话那头。

电话那头,一下子安静了。

连呼吸声都没了,足足三四秒。

“哦……他找你了?”

“呵,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,看中啥,非攥手里不可,死磕到底。”

说完这句,她没等回应,手指松开手机,让它斜靠在枕头上。

最后几个字,含含糊糊的,听不出是冷笑……

压着点儿什么不好说的东西。

她望着天花板,眨了两次眼,没再出声。

凌可耳朵一竖,立马听出不对味儿了。

“嘉茵?你好像……不大想提?你们不是大学还在一个学校吗?”

“打住!”

宋嘉茵直接截断,声音猛地高了八度。

“别提!真别提!全是老黄历了,翻出来一股霉味儿!反正,你和他打交道,多长个心眼儿,那人啊,肚子里弯弯绕绕比迷宫还多。”

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
明显不想再碰这话题,她三两句就把话头拽回版权上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她盯着通讯录里那个被标注为“江池野”的名字。

顿了一秒,指尖划过去,点开删除选项。

又犹豫片刻,关掉了页面。

忙音嘟嘟响着,凌可盯着黑掉的屏幕,眉头越拧越紧。

她隐约记得,嘉茵以前随口说过,她和江池野是校友。

那会儿是在咖啡馆,嘉茵刚签完一份剧本修改合同,一边搅动冷掉的拿铁一边笑:“我们学校那个传说级校草,毕业就消失三年,回来就搞了个影视公司,挺邪门。”

可眼下根本顾不上细想这些。

网站编辑一天三催,就差给她发倒计时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