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可回头看了眼床上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林晓晓,轻声说。
“不用了,都挺好,谢谢。”
许诚刚转身要走。
没走两步,又刹住车,冯疑半天,才小心开口。
“太太,先生今晚喝多了,您要不要上去瞅一眼?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补充道。
“冯宴舟一病起来就谁都不让碰,可许诚寻思着,别人不行,太太说不定行。”
凌可没马上答话,回屋顺手抓起手机塞进包里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未读消息的红点一闪一闪。
她关掉屏幕,把包扣严实,指尖在包带上蹭了蹭汗。
等她再出来,许诚早没影了。
她快步穿过三楼转角,电梯停在负一层,她直接走楼梯,一口气冲上七楼,扶着扶手喘了两口气,又往上跨两级,直奔顶楼。
“阿可!你咋摸到这儿来了?”
凌可正掏卡准备刷门,林晓晓冷不丁从后头冒出来。
凌可差点跳起来,手忙脚乱把门禁卡往背后一藏。
“啊?没……没干啥,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,上来看看夜景,散散心。”
林晓晓仰头瞅了眼头顶严丝合缝的水泥天花板。
别说夜景了,连口气都喘不匀。
空气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“大半夜看啥夜景啊,快回去躺平!睡觉!睡觉!”
她一把勾住凌可胳膊,硬是把她拖回六楼。
三小时后,凌可第三次站到了顶楼门口。
楼道灯熄灭,她等了三十秒,跺脚亮灯。
确认没人,刷开门进去。
冯宴舟正仰面躺着,屋里只亮着两盏壁灯。
枕边搁着一只搪瓷杯,地板上有一小片湿痕。
他眉头紧锁,嘴唇泛白,手指蜷在胸口。
凌可伸手碰他额头。
冯宴舟眼皮掀开一条缝,看清是她,立刻绷紧。
“你……来这儿干啥?”
“干啥?烧成这样还不知道喊人?胃还拧着疼不疼?”
她掏出手机就要拨凌元洲号码。
冯宴舟抬手攥住她手腕,按掉了通话界面。
盯着她,声音哑着,又问一遍。
“说清楚,你到底来干啥?”
凌可扭头就想撤。
他立马收紧手指。
“你去哪?”
“打水去!给你擦擦身子,先退点热再说!再烧下去真扛不住。”
她扶他侧过身,掀开薄被一角,用温热的毛巾擦他后背、脖子、小臂。
“退烧药吃了没?”
他点点头。
“胃药呢?”
他又点头,肩膀微微耸起。
“刚吃过的。”
她端来一杯温水,塞到他手里。
“快喝点,暖暖身子。”
她顺手在他胃上轻轻按了几下。
他往旁边一歪,脑袋枕进她胸口,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。
凌可僵住。
他埋着头,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跟沈教授,你们俩,真就只是教和学的关系?”
凌可嘴巴张了又合,没接上话。
他仰起脸。
“怎么?不能说?”
凌可赶紧摆手。
“不是不是!我们小时候住对门,他家后来搬走了。念大学又碰巧一个学校,他就一直拿我当自家小妹看,嘘寒问暖的,纯粹是邻居情分。”
冯宴舟揪住小时候仨字。
“青梅竹马?”
凌可摇头。
“真不是。就是他比我大几岁,顺手照顾我两下,没别的。”
她垂着眼,把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凌可把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
冯宴舟没吭声。
过了一会儿,凌可伸手试了试他额头,凉了。
她吁出一口气,把被子往上拉严实。
“你睡吧,我不在这儿碍事了,先回屋。”
被角掖到他下巴底下。
“今晚睡这儿。”
他嗓音低,带点不凌商量。
“真得走。”
她嘀咕,“你今天咋这么爱黏人。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愣了一下,立刻抿住嘴,没再继续。
冯宴舟脸一沉,翻身滚到床最边上,背对着她。
凌可转身就往门口蹽。
结果刚摸到门把手,身后腾一下传来动静。
他光脚跳下地,直奔她而来。
可她比他更快,手一拧,啪一声把门死死关上。
门锁咔哒咬合,清脆响亮。
“完了完了……明珠姐来了!就在门外!她来找你的!”
话音还没落,咚咚咚。
敲门声就响起来了。
三声连敲,间隔很短,力道一下重过一下。
紧接着是沈明珠含糊又带着哭腔的喊。
“阿渊……你开开门……你听我说……”
凌可整个人都懵了!
冯宴舟冷笑一声,手肘抵着墙,挡在她前面,低头盯着她。
“哟,听见敲门声,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?”
“冯总,要不您先应付一下?我躲一躲,您开门露个脸,顺带把人哄走?”
他挑高一边眉毛。
“哄她干啥?”
“……”
“怎么?”
他忽然凑近一点,声音压低。
“你很在意我和她之间的事?嗯?”
外头敲门跟催命似的,咚咚咚连响不停。
凌可手心全是汗。
“冯总,这会儿真不是聊这个的时候……”
话音未落,指尖已经无意识抠进墙面的灰缝里。
“为啥不是?”
他嘴角微微一扬,“我觉得吧,是时候让你心里踏实点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身子往前一倾。
门外猛地安静了一秒,紧接着敲得更凶。
“阿渊!你搞什么名堂?屋里是不是藏了人?开门!快开门”
……
很久以后,凌可软得像团,瘫在床上动都不想动。
冯宴舟把她打横抱进浴室,水温调得刚刚好。
日子长着呢。
他得忍着,等孩子落地,往后几十年,慢慢陪她过。
忽然想到婚前签的那份协议。
里头那条“到期可无条件离婚”,他有点后悔。
万一哪天她真拿着条款找他签字……
他该拿什么拦?
烦是真烦,慌也确实慌。
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,想说话,又咽了回去。
他没说出口,只轻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。
第二天一早。
凌可洗漱完,在门口来回踱步,左脚刚抬又放下。
怕啊!
万一半夜蹲守的沈明珠还在外面堵着,自己一开门,当场社死。
她不敢抬头看猫眼,也不敢听门外动静,甚至不敢喘太重的气。
冯宴舟看不下去了,踱到她身边,抬眼朝卫生间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凌可秒懂,飞快比了个“oK”,嗖一下闪进卫生间。
“咔哒”反锁上门,严丝合缝把自己关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