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画上的故事,就如同一把钥匙,打开了尘封千年的真相。
林十三的目光从第一幅壁画开始,一幅一幅地看过去,越看心脏跳得越快。
第一幅壁画。
天地初开,混沌未分。
一尊巨鼎从天而降镇压八方,以一人之力鏖战九天万界。
巨鼎之上,盘膝坐着一个白发少年。
白发少年手持拂尘口诵经文,金光普照大地符文闪烁惠泽四面八方。
那尊鼎,林十三认得,正是他手中的小黑鼎,或者说两个极为相似,相似得一模一样。
“这……”
林十三瞳孔猛然收缩,身体直直地僵在了原地,宛若被九天神雷劈住了。
那个白发少年,林十三也貌似认得。
白发少年的面容,那眉眼,那神态,竟与他有七分相似。
不,不是七分,是九分,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相似。
林十三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了,一阵的头晕目眩,什么情况这是,这也震撼了。
他的手在颤抖,呼吸在急促,后背冷汗涔涔而下。
这个白发少年是谁?
为什么长得像我?
是我像他,还是他像我?
没有答案,没有回应,只有这个像极了他的白发少年在看着他。
循着壁画看过去,旁边刻着一行清晰小字,字迹古老苍劲,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。
“永夜魔帝,黑暗之主,混沌造化鼎之主。”
永夜魔帝。
一念及此,林十三的脑海中闪过了盖九幽曾经跟他说过的荒古传说。
“永夜魔帝,黑暗之主,以吞噬灵器之灵为食。”
“那尊鼎叫万物造化鼎,传说中天地初开时从天而降,镇压八方一统诸天万界。”
永夜魔帝手中的那尊鼎,果然就是万物造化鼎。
而那个长得像他的白发少年,就是永夜魔帝本人。
信息量有点大,林十三笑话了好一会儿,才消化完毕。
林十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继续往下看去。
第二幅壁画。
永夜魔帝盘膝坐在巨鼎之上,双手结印。
他身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,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虚影在膜拜。
那些虚影有人形的,有兽形的,有鸟形的,有鱼形的。
密密麻麻无边无际,仿佛整个黑暗世界的生灵都在向他朝拜,都在对他五体投地磕头。
第三幅壁画。
画面一转,来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前。
宫殿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丹阳宗。
宫殿前的广场上,一个年轻道人跪在地上,双手高举过头顶,掌心托着一面铜镜。
铜镜上刻着九只凤纹,栩栩如生。
九凤诛心镜。
那个年轻道人,林十三在丹阳宗的祖师画像上见过,正是天机子本人。
但此刻的天机子,与画像上那个仙风道骨的中兴祖师截然不同。
他跪在地上,脸上满是狂热,眼中满是崇拜,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朝拜神明。
而他朝拜的方向,正是永夜魔帝。
林十三的脑海中再次炸开,再次被震撼到了,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天机子,丹阳宗的中兴祖师,仙盟赫赫有名的正道巨擘。
他跪拜的对象竟然是永夜魔帝,是黑暗之主?
这怎么可能?
若是传出去,他伟岸高大的形象定被踩得稀碎。
稍微消化,林十三循着壁画继续往下看。
第四幅壁画。
天机子将九凤诛心镜高高举起,镜面上的火凤凰,发出了刺目的金光。
永夜魔帝伸出手接过铜镜,低头看着镜面上盘旋的火凤凰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然后抬头看向天边,那里一道漆黑的裂缝正在缓缓打开。
裂缝中涌出无尽的黑雾,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嘶吼。
壁画旁边,刻着几行小字。
字迹与前面不同,更加潦草更加仓促,仿佛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。
“吾献诛心镜器灵于永夜魔帝,以求黑暗之力,突破桎梏飞升成仙。”
“吾以为这是正道。”
“然吾错了。”
林十三的手猛地攥紧,浑身都是凉的。
献祭。
只有在魔族才有的词,被正道仙盟嗤之以鼻的献祭,竟然出现在天机子之口,何其讽刺?
天机子主动献祭了诛心镜的器灵。
不是为了镇压魔教,不是为了守护宗门。
是为了突破桎梏,是为了飞升,是为了他自己。
而那个长得像他的人就是永夜魔帝,就是这场献祭的接受者。
这脑洞,这剧情,认你再疯癫也想不出来。
再次让自己冷静下来,带着震撼,林十三继续看下去。
第五幅壁画。
祭坛上空,那道漆黑的裂缝,已经完全打开了。
裂缝中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掌。
那只手掌一把抓住九凤诛心镜,镜面上的那只火凤凰,发出了凄厉的悲鸣。
天机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,口中却念念有词。
他的脸上没有不忍没有挣扎,所有的只有狂热和期待。
第六幅壁画。
那只巨大手掌强行将诛心镜的器灵,从镜中剥离出来。
一团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中挣扎,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镜面上的火凤凰努力挣扎着,但总归扛不住巨大手掌的力量,还是朝那只手掌飞去。
但那只手掌的力量太强了,火凤凰只支撑了一会儿便被捏碎了。
金色的光点四散纷飞,如同流星雨般洒落下来。
天机子站起身来伸出双手,想要接住那些光点,但他的手指刚触到光点,光点便消散了。
壁画旁边,又有一行小字。
“器灵被吞噬,吾遭反噬,寿元将尽。”
“吾将器灵残魂封于火灵珠中,以待有缘人。”
“若能唤醒器灵,或许……能赎吾之罪。”
第七幅壁画,也是最后一幅了。
画面中,天机子盘膝坐在一间简陋的石室中,面前放着一只玉盒。
玉盒半开,里面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,通体赤红,表面有火焰在流转。
火灵珠。
天机子的手按在火灵珠上,但那只手已经枯瘦如柴,皮肤上黑色斑纹点点
他的脸上满是皱纹,头发花白,眼中没有了当年的狂热,只有疲惫和悔恨。
他抬起头来,看向了石室外。
石室的外面是一片黑暗,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。
那个人影盘膝坐在一尊巨鼎之上,白发如雪,面容与林十三简直就是复刻炮制的。
永夜魔帝。
他在笑。
壁画旁边,最后一行字。
字迹歪歪扭扭,仿佛是在生命最后一刻,用尽所有力气刻下的。
“吾终于明白永夜魔帝从未离开,他一直都在看在笑,吾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。”
林十三看完最后一个字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如同石化了,脑海中那些字在反复跳动。
“吾以为这是正道,吾错了,吾终于明白永夜魔帝从未离开。”
“他一直都在在看在笑,而吾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。”
反应慢半拍的林十三,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。
大口喘着粗气,脸色苍白得几乎不能站立。
也太劲爆了。
所谓的正道,所谓的仙魔之分,所谓的正邪不两立,不过都是表象。
小时候听到的那些所谓的仙侠武侠故事。
所谓的借三尺明月,衔两袖青龙,轻剑快马恣意,携侣江湖同游,纯属于弱智的扯淡。
所谓的修仙觅长生,热血任逍遥,踏莲曳波涤剑骨,凭虚御风塑圣魂,也是纯纯的话术。
一切的一些,都是假的。
天机子,堂堂丹阳宗的中兴祖师,堂堂仙盟的正道巨擘。
他跪拜的竟然是永夜魔帝,他献祭的竟然是自己的灵器器灵,他追求的竟然是黑暗之力。
这不是弱智的扯淡是什么?
而那个长得像他的人,被人唾弃的永夜魔帝,被人厌恶的黑暗之主,被人围剿的万魔之尊,他接受献祭吞噬器灵,看着天机子一步步走向毁灭,他在笑,众生蝼蚁万物刍狗的笑。
仙可以是魔,魔可以是仙。
正邪之间,哪有那么清晰的分界线?
书本上都是骗人的,芸芸众生都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罢了。
而他林十三又是什么?为什么他的脸,与永夜魔帝一模一样?是巧合还是轮回?
一时之间,林十三倒真的希望他就是这个永夜魔帝,至少有可以为父报仇的资格。
莫名的,他看了看怀中呼呼沉睡的小九。
小九还是那个小九,巴掌大小,慵懒得蜷缩成一团,透明的小翅膀耷拉着。
但此刻再去看它,林十三心中却涌起了一股,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,还夹杂着几分内疚。
原来小九就是诛心镜器灵的残魂。
原来天机子当年曾主动献祭它。
原来这一切的背后,都有一双眼睛在看在笑。
“小九……”
林十三轻轻叫了一声。
小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歪着头看着他,“大哥哥,怎么了?”
林十三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他还能说什么?
说你的主人,曾经把你献祭给黑暗魔帝?
说你的命,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?
说这个世界,比你想象的更加残酷
他沉默了许久,什么也没有说,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九的头。
“没什么,你好好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小九乖巧地点了点头,重新闭上眼睛,蜷缩成一团,在昏昏中睡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