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菲早有预料,她一直等着徐怀歆自己开口呢。
“唉那真是太可惜了,娘还想着你熟悉府城,能带爹娘好好转转呢。
你说的那个专门做花茶的铺子在哪来着?要是咱娘俩一起去,还能有个伴陪我学调配花茶。
你还说过有座山看日出特别美是不?要是咱家一起去还能多拍几张照片。
你真不去了?”
徐怀歆脑子里闪过一家人游山玩水的画面,不去两个字说不出口。
主要娘眼里的期待太明晃晃,她怎么能扫娘的兴?
“府城那么大,咱也不一定会遇到贺家人吧?如果到时候你不想出门,娘陪你在客栈待着,行不行?”
徐怀歆想想有爹娘陪在身边,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。
“好,我听娘的。”
其实宋菲和徐江雪早就商量好了,这次去府城报名秋闱只是顺便,最重要的还是要帮徐怀歆克服心理恐惧。
她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山里或是小县城。
她们一家不一定会走南闯北,但一定会走向更大的舞台,既然成为了一家人,就谁都不能落下。
租了马车,一路上走走停停,徐怀歆越接近府城就越紧张的心情也有所缓解。
这一世是真的不一样了,有爹娘在,她似乎可以什么都不怕。
到了府城,一家三口先把正事抛开,四处玩乐了个尽兴,等第三天吴迭终于带着他公子派头的仆从队伍到了后,双方才相约去府城衙门旁特设的棚子报名。
衙役拿着徐江雪的保书在户籍名单里寻找对照。
“徐......徐,这儿呢,徐宝棋徐江雪,你们村俩人儿呢,难得啊!”
“这儿呢这儿呢!弟,快来,喊你名字了!”
徐江雪突然被推开,一高一矮俩年轻后生挤到了棚子前。
“徐宝棋在这儿呢,官爷您......小堂叔?呵呵,是你啊。”
徐宝剑皮笑肉不笑。
“一个村子的咋没一起来?保书!”
徐宝剑替徐宝棋递上保书,解释道,“我家虽户籍是村里的,但一直住镇上,这不就没遇上么。”
他这么说着,还心虚的瞟了眼徐江雪,生怕徐江雪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不该说的。
“呀!”
衙役突然怪叫一声跳了起来,弯着腰冲徐宝剑和徐宝棋咧嘴笑道,“是詹公子、李公子、杨公子的好友啊,失礼失礼。已经帮徐小公子登记好了,这是小公子的浮票,千万保存好了,到时凭票入考场。考试当日尽量早些到,早到被分到个好座位的可能大些,提前祝小公子旗开得胜,名列前茅!”
徐宝剑接过浮票仔细检查一遍身份信息,谢过衙役转身就走。
衙役目送他们离开,缓缓收了笑。
“姓名。”
徐江雪指指他桌上的另一份保书,“我的保书刚刚已经给您了,徐江雪,字望川。”
“问啥你就答啥,话这么多呢!我们这儿多忙啊,有没有点儿眼力见?”
衙役白他一眼。
刚刚那两位徐公子明显和这个叫徐江雪的不对付,没听见都喊堂叔了么,可连一句问候都没有。
看看两份保书上的名字,一份上都是村民族老,一份上全是他都听说过的公子哥,再一想一个是常住镇上的一个是村里的,谁更有能力更有可能考上功名,显而易见嘛!
他这种底层衙役家里是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的,要想翻身,巴结上这些未来大有可为的小公子们是最快的捷进。
他这不就已经开始努力了嘛!
“祖上三代姓名报一下,家里几口人,都叫什么多大年龄,快点说,别耽误后面的人。”
徐江雪眨巴眨巴眼睛,他这是被针对了?
他在心里默念,不生气不生气。
要是菲菲在这儿会怎么做?
脑子里出现画面,徐江雪忍住笑。
“我爹我爷爷我太爷爷叫......我娘我奶我太奶叫......我家去年秋天分家了,严格来说只有我们一家三口,分别是......但是我知道您查的严,肯定还要核对我们整个大家族的情况,他们叫.......长相也要对一下吧,您听我细说.......”
“停停停,让你说这么细了吗?”
“这是官爷职责所在,应该的应该的。”
徐江雪一边说着一边还转身朝身后的队伍拜了拜。
“各位同窗勿怪,官爷问的仔细也是为了确保咱们科举的公平公正,我尽量快些说,大家伙也准备准备一会儿跟官爷怎么说,家里所有人的姓名长相都要细细描述,好方便官爷快些查验。”
在后边等了许久的队伍正奇怪呢,怎么前头一动不动,这下明白了,还赶紧给徐江雪回礼致谢呢。
隔壁两个棚子排队的学子们也听到了,所以等徐江雪拿到浮票后,不仅这个棚子的衙役工作量翻翻。
隔壁两个棚子的衙役还时不时用眼刀子扎他,寻思都是衙役谁不知道这活怎么干啊,咋就你威风这么大,害的他们全都得跟着加班,是你飘了还是我拎不动刀了?
徐江雪将浮票收好,深藏功与名。
菲菲说过,遇到不能说破的不公,就把这种不公放大。
只要波及的人足够多,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始作俑者淹死。
他得意洋洋的要去跟宋菲炫耀自己做的好事,有学子路过他身后,不小心撞的他一个趔趄。
“抱歉抱歉,某不是故意的!”
对方深深作揖,徐江雪将人扶起。
“无碍无碍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“某姓何,十泉县彩霞镇人士,不知兄台是?”
“我姓徐,来自十泉县徐家村。”
“那咱们是老乡啊,真是......”
“何兄!”
一群学子出现拉走何学子,打断了两人的交谈。
“这儿有你老乡呢,十泉镇的徐宝棋,你们都是十泉县的才子,该好好熟悉熟悉才是!”
“徐公子好,正巧,我与另一位徐公子刚刚认识,你们可是......”
有学子瞥了眼徐江雪,笑道,“是望川兄啊,呵呵,你今年又来考秀才啦,第三次了吧?都说事不过三,这次要是再考不上,就要回家种地了吧?太可惜了,以后再考场里见不到望川兄了,我们会想念你的。”
又有人道,“你要是想望川兄了,还可以去金悦赌坊见他嘛,他虽然读书不行,但赌钱很是在行,听说赌坊的打手都找去他家里了,想来很是熟络。”
“可不敢可不敢,咱都是正经读书人,谁会去赌坊那种腌臜地?家里要是知道会打断我腿的!”
何学子惊愕的退开两步,再次看向徐江雪时哪里还有先前攀谈时的友好亲近。
这帮人徐江雪认识,是从前书院里的同窗,但在书院时他并不太熟络,就更谈不上结下梁子。
但在看到那群人簇拥着的徐宝棋时,他便明白这帮人为何要故意下自己面子了。
等在外围的宋菲和排另一个棚子的吴迭见这边情况不对,赶紧跑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