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厅的喧闹渐渐散去,只余下滞凝不散的寒意。
南苑宁浩拂袖怒然离去,临走前眼底的阴毒算计毫不掩饰,已然打定主意入宫参奏,借巫族秘术为由头,将泠鸢钉上妖邪的罪名,顺势发难南陵王府。
柳婉仪与永宁侯紧随其后,一行人悻悻退场,却早已在心底谋划好了下一轮的杀招。
围观的朝臣纷纷散去,私下里议论不休,方才幽蓝灵力漫溢的画面深入人心,关于南陵王妃身怀妖术的流言,反倒比此前传得更为汹涌。
殿内顷刻空旷,只剩下南苑沧溟与泠鸢两两相对。
周遭侍卫尽数被遣退,静谧的氛围里,无声的试探与对峙悄然蔓延。
南苑沧溟一步步朝她走近,玄色衣摆扫过青砖地面,带起一缕微凉的风。他深邃的紫眸牢牢锁在泠鸢身上,目光最终落向她衣襟领口处,那枚尚未完全隐匿的星月石边角。
灵云谷迷雾缭绕的光景再度涌上脑海,那年误入秘境,雾气氤氲中一袭蓝衣的缥缈女子,周身萦绕同款清冽灵气,颈间悬挂的蓝色晶石纹路、光泽,与眼前之人的星月石分毫不差。
原来那日惊鸿一瞥、令他惦念至今的秘境佳人,从来都不是萍水相逢的过客。
是他明媒正娶,朝夕相伴的王妃。
“方才那股灵力,还有你身上的蓝石。”
南苑沧溟的嗓音低沉沙哑,褪去了往日的冷冽威严,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和我在灵云谷所见之人,一模一样。”
直白的诘问骤然落下,没有迂回试探,直击最核心的隐秘。
泠鸢心口骤然一紧,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袂,眼底掠过一抹慌乱,转瞬又被清冷的神色掩盖。
她早已料到对方会心生怀疑,却没料到他会这般干脆开口点破。
灵云谷一事是她刻意掩埋的过往,彼时恰逢灵云谷内乱,她外出采药历练遇险,才会与误入秘境的南苑沧溟偶然相遇,从未想过二人会以王妃与王爷的身份再度相逢。
“王爷看错了。”泠鸢垂眸掩去眼底情绪,语气疏离淡漠,“不过是寻常配饰,坊间随处可寻,何来一模一样之说。”
她刻意否认,不肯袒露半分真实身份。
巫族隐匿世间多年,从不与朝堂皇室有所牵扯,一旦身份彻底暴露,不止自身性命难保,还会连累整个灵云谷族人。
这份推脱的说辞,并未打消南苑沧溟半分疑虑。
他看得真切,方才灵力流转的气息浑然天成,绝非旁门左道的歪术,再加上星月石独有的纹路特征,绝不可能是坊间凡物。
“是吗?”
南苑沧溟微微俯身,拉近二人的距离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,语气带着偏执的笃定,“那灵云谷的雾,谷中蓝衣女子的身姿,还有那抹萦绕不散的灵气,本王难道也一并看错了?”
步步紧逼的追问,让泠鸢无从躲闪。
她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,里面盛满了震惊、探究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情愫,让她心头乱作一团。
一边是守护灵云谷、掩藏巫族身份的使命,一边是屡次护她于危难之中、洞悉她隐秘的南苑沧溟。
两难的抉择,死死缠绕住了她。
见她沉默不语,神色慌乱,南苑沧溟心中已然有了答案。
他没有继续逼迫追问,不愿将她逼至绝境,只是缓缓直起身躯,语气沉缓柔和:“我不逼你坦白来历,但我会查清所有真相。”
“无论你究竟是谁,身负何等隐秘,只要身处王府一日,我便会护你一日。”
这句承诺掷地有声,消解了泠鸢心中大半的戒备,却也让她愈发惶恐。
秘密被人窥探的不安,与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守护交织缠绕,搅乱了她所有心绪。
二人对峙落幕,泠鸢转身快步返回逸轩阁,闭门不出,独自消化这场身份暴露带来的危机。
南苑沧溟则转身去往书房,调遣暗卫兵分两路行事:一路紧盯二皇子与永宁侯的动向,阻拦其入宫参奏;另一路暗中探查灵云谷的底细,追查当年秘境偶遇女子的真实身份。
夜幕缓缓垂落,一轮残月悬于墨色天际,清辉冷冽,夜色沉沉。
京城街巷的流言依旧沸反盈天,皇宫之内已然听闻王府前厅之事,帝王心生猜忌,暗中派遣眼线监视南陵王府的一举一动。
朝堂、皇室、皇子多方势力,皆被卷入这场因巫族秘术掀起的风波之中。
城外隐秘客栈,月色正好,正是行动的最佳时机。
南若玹手持感应玉珏,玉珏之上幽蓝光芒灼灼闪烁,精准锁定了泠鸢所在的逸轩阁方位。
“时机已至,随我潜入王府,接应圣女脱身。”
三人备好隐匿巫符与夜行器具,周身覆上巫族隐雾秘术,借着夜色掩护,悄无声息朝着守备森严的南陵王府潜行而去。
王府外围,暗卫层层布防,巡逻侍卫往来不绝,戒备森严。
灵云谷三人凭借精妙的隐匿巫术,巧妙避开一道道巡查岗哨,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高墙阴影之中。
府内书房,南苑沧溟正翻阅着暗卫搜集而来的灵云谷卷宗,指尖摩挲着纸面,神色凝重。
卷宗所载寥寥无几,只知晓灵云谷地处秘境,族人身怀奇异术法,向来避世而居,从不涉足朝堂纷争。
正当他细细研读之时,窗外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幽蓝雾气,与泠鸢身上的巫族灵气同出一源。
南苑沧溟眸色一凛,当即起身,抬手召来暗处潜伏的暗卫:“府外有异色灵气潜入,速速布防截查!”
一瞬间,王府之内暗卫倾巢而出,刀剑出鞘的冷光划破夜色,与悄然潜入的灵云谷三人骤然对上。
暗处交锋一触即发,巫法灵力与江湖武功激烈碰撞,幽蓝雾霭与寒冽刀光交织缠绕,打破了月夜的静谧。
逸轩阁内的泠鸢敏锐感知到府内迸发的两股气息,一边是同族之人熟悉的巫族灵力,一边是王府暗卫凌厉的杀伐之气。
她快步走到窗边,望着夜色中交错缠斗的光影,心头猛然一沉。
灵云谷族人连夜潜府接应,王府暗卫全力围堵厮杀,男主已然彻查灵云谷底细,二皇子虎视眈眈等候发难。
星月石牵起的宿命羁绊,巫族与皇室的隐秘纠葛,朝堂权谋的步步算计,所有矛盾尽数汇聚于此。
月夜潜行,暗战四起,
她的双重身份,已然走到了藏无可藏的地步。
一场席卷灵云谷、南陵王府、大岚朝堂的大乱,彻底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