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顶小轿的动向,被多人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,暗处的眼睛紧紧追随着,看着那顶小轿在分叉的路口未作迟疑,朝着左侧的方向一路而去。
那方向是——明月轩。
未过多时,温才人整装待发,而在此刻,方美人坐在暗香轩内,久久不能回神。
芍药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,只小心翼翼地去看美人的脸色。
美人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?
她去提点温才人,那温才人也当真听劝,竟真去了摘星阁,而在当晚皇上竟然就……
方美人确实有了进步,可关起门来,那脾气也是说来就来,看似在愣神,实则是被震惊得失了语,好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“呵……”
良久,她才冷笑一声。
方美人深吸了口气,将心口的躁郁压了下去。
“美人您还好吗?”
“我有什么不好的?我算计的,我想到的,通通做了数成了真,温才人有福气,巴结上了摘星阁,转眼就承宠,岂不说明我之前说的没错?”
芍药心里暗道:您先前说什么了呢?难道不是在给温才人挖坑吗?
芍药在方美人身边伺候良久,可这一次,她当真是不了解她家主子了,她没有想到,自家主子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帮了温才人。
只是人都有私心,再如何相帮,方美人也没想到,竟是无心插柳了。
她并不讨厌温才人,甚至觉得她家世不如自己,容貌、身段、性格也都不如自己。
不忍看她受害,却也不代表就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比自己还要风光了。
眼下说这些不过是心里头有了悔意,早知道这效果立竿见影的好,今日就是拼了得罪贤妃去,她也得往那摘星阁献献殷勤。
芍药看美人悔不当初的模样,轻声说道:“奴婢猜想,皇上今日召幸温才人,多半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,长公主前脚刚走,她便上赶着去摘星阁,在皇上眼中,或许是她对长公主的敬意呢。”
方美人一怔,狐疑地看向她:“你是这么想?”
芍药并不能确定,但见美人没那么生气了,她便说:“奴婢也是猜想,皇上对长公主的好有目共睹,明明京中有长公主府,依着规矩,出嫁的皇室公主不可在皇宫留宿过夜,可长公主一回来就又住回了她原来的地方,可见皇上与她之间姐弟情深呢。”
方美人思索了会儿,才点了点头说:“你说的也不无道理,只是我的身份,平素是跟着贤妃,若私下拜见长公主……只怕是没什么脸面。”
芍药劝说:“听说长公主为人亲和温顺,应是不会在意身份之别,您不试试又怎知不行呢?”
方美人被说得意动,眼底的光亮微微闪烁。
……
次日,长公主又来了摘星阁,只是这一次她来的没那么早,是用过了早膳之后才来,还带了些东西。
满满一锦盒,皆是小儿玩物,拨浪鼓、九连环、绒花鸟兽摆件、玉雕童子,还有一把用玉做成的小巧如意剑。
再见长公主,佑宁熟络了起来,主动上前行礼问安,语气虽缓,却还是甜甜的唤了声皇姑姑。
元祯面带笑意,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,将手中的锦盒往他面前一放。
“佑宁瞧瞧,这些玩意儿你可喜欢?”
佑宁捧着锦盒,目光呆呆的,那眼神仿佛在问:这些都是给我的吗?
元祯看懂了他眼里的顾虑,笑着说:“这些都是给你的。”
本以为这般年岁的孩子得了这些小玩意儿都会高兴,哪知佑宁却与其他孩子不一样。
听到了皇姑姑的话,他第一反应是转脸过去看向母妃,就连卫菡自己都没有想到,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来寻求自己的意见。
“既是姑姑给的,便可以收下。”
卫菡心里熨帖,只觉这孩子越养越暖心,实在是个极有归属感、极有分寸感、懂事到过分的孩子。
这些事情她从未教过他,可他却知道来询问自己的意见,一个孩子本性如何,从这些事上都能看得出来。
卫菡一时感动不已,未能察觉到一旁长公主的脸色。
佑宁得了话,高高兴兴的朝元祯行礼,被她拉着坐下,小脸儿红扑扑的看着手中的锦盒。
拨浪鼓,鸟兽摆件,这些自他来摘星阁,母妃就送过他,这九连环是稀奇之物,可他眼里更感兴趣的,是那柄如意剑。
当他伸出小手拿起那把小剑时,元祯的脸色有片刻的失神,看着他眼里兴奋的光亮,神色复杂的问:“佑宁喜欢剑吗?”
佑宁摸着温润的剑身,冲姑姑点点头,然后握着剑柄比划了几下:“在书上……看…看到过,有趣……”
卫菡笑说:“原先我觉得佑宁将来是做文人的气质,如今方才知,你更喜欢舞刀弄剑,若是如此,往后便让你多接触此类,文武双修如何?”
佑宁并不懂学文习武对自己有什么好处,事实上,他自小接触的物件少了,与旁的皇子不一样,他一生下来,这一生的路怎么走,从一开始就是未知数,自然不会有人费心替他安排,更不会有人在意他的喜好。
这便导致了他自己也不知道,自己究竟喜欢的是什么。
他对这柄如意剑感兴趣,却不明白母妃让他文武双修意味着什么。
元祯诧异得看了眼卫菡,话到嘴边又绕了回去,最后说:“皇子培养的责任艰巨,无论学好哪一样都得费不少的功夫,你若让他文武兼修,只怕他辛苦得很……”
卫菡没有听出长公主话里的深意,只道:“他若喜欢便当做爱好培养,这倒没什么,小孩子嘛,有自己的喜好是很难得的事情,若能将喜好学好练好,那就是本事。”
兴趣班嘛,她有钱,愿意学就给报!
看着她满目单纯,元祯不由忧心起来。
有些话站在她的立场上,并不容易说出来。
末了,她说了句:“既是皇长子,若能文武兼修,练成奇才,想来皇上也是高兴的,只是…那样太过辛苦,倒不如多学些知识,将来做个潇洒的文人闲客,也不负这一生了。”
讨论起育儿观念,两个人都非做过母亲,却也都各有见解,卫菡摇着头说:“他将来是文人还是侠客,都由得他自己做决定,而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他将来想做选择的时候,有选择可选。”
说到这里,她看向长公主笑道:“他若什么都不会,又何来的选择呢?”
元祯怔住,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。
暂且不表。
午膳前,元祯回了披香殿,身后的婆子将门关住,屋内便只剩下她和两个随身伺候的婆子。
芳婆子退下在外面凛然严肃的表情,笑说道:“夫人回宫以后笑都多了些,若是主子瞧见,一定是万分高兴。”
在外还带着温情笑意的元祯,一回到披香殿,面色便冷如冰霜,瞬间凝固在当下。
面对她这般模样,芬婆子早已习惯,瞧着姐姐端着笑脸碰了钉子也不觉奇怪,她的关注点不在此处,所以,她说:“夫人当真喜欢孩子,对待大皇子如此用心,等将来夫人做了母亲,有亲生的孩子日日伴在身边,岂不……”
“再啰嗦个没完就都滚出去。”
殿内静住,两个婆子对视一眼,对长公主这反应并不奇怪,像是被这般冷言冷语久了习惯了一般,安静老实地守在她身侧,再不说一句话。
元祯气闷在心里,明明翻涌起了强烈的情绪,可就在下一刻,心气全消,整个人如同空了的傀儡一般,呆滞无神。
……
? ?感谢“书友”、“嘘闭嘴”的月票(*^▽^*)
?
感谢大家的推荐票~~
?
晚安啦好梦╮(‵▽′)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