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走了后没有多久,落梅院毛侧福晋的宫女过来,对着姚令仪淡淡行了一礼:“奴才奉侧福晋的命令,请姚格格过去一趟!”
姚令仪看着对方那副下巴朝上,行礼敷衍,态度看似恭敬,实则带刺的种种,端着茶的手,捏起杯盖轻轻拨动。
一下一下。
大清的后院,位分规矩在那里,毛氏到底是侧福晋。
这一段时间,八爷想要一个子嗣,外加几个格格是万岁爷赐的,不能不宠幸,也就没有来她的院子。
后院只怕以为她失宠了!
不用猜。
都知道过去,毛氏要怎么暗暗磋磨她?
“回去告诉侧福晋,爷说我身体不好,叫我不要出云栖院,侧福晋想要我过去,不如等爷回来,我差人去问问爷,我能去否?”
毛氏的宫女立刻怒看向姚令仪。
“姚格格,今时不同往日,主子爷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来你的院子!奴才劝你,还是识相一点!”
姚令仪眼神立刻变得锐利。
“来人,摁了,掌嘴!”
清风与清霜早就看宫女的态度不好。
云栖院伺候的人,闻言,立刻有力气大的嬷嬷,上前一左一右摁住了宫女,跟随在云栖院伺候的云嬷嬷上前。
啪一声抽在宫女脸上。
“姚格格,奴才是侧福晋的宫女,你没有教训奴才的资格!”
宫女挣扎。
“继续!我没有让停,就不要停!”
姚令仪继续端着茶杯,一下一下的拨动茶叶,然后小口小口的喝着,看着宫女被云嬷嬷,一下一下的掌嘴。
“姚格格,你这样对我处以死刑,就不怕爷与福晋问责?”
“姚格格……”
“啊,我错了,饶命,求姚格格绕命!”
从一开始还桀骜不驯,到后面,在一巴掌一巴掌的耳光下,对方哭泣着求饶,姚令仪看着对方肿胀起来的脸颊,缓缓抬手。
云嬷嬷收手,退回姚令仪身侧。
“毛姐姐是侧福晋,自然有管教我的资格,但我始终是格格,是爷的女人,你是什么人?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欺辱我?”
冷冷看着来人。
姚令仪放下茶杯:“云嬷嬷,带两个人,把人架回去,好好给毛姐姐说说这宫女的行为,问问,这般猖狂,欺主的奴才,我替她管教过了,也叫她知道一下,她的奴才,背着她都在做些什么?”
“是,格格。”
云嬷嬷抬手,立刻有仆妇架住那宫女。
姚令仪看着人走了,心中一口气,却没有散。
她招谁,惹谁了?
一个宫女都敢跑到她的面前来,大放厥词,说什么今时不同往日,让她识相一点!
这一气。
姚令仪就没有胃口。
中午一口饭都没有吃,到了晚上,也依旧是懒洋洋躺着,饭菜摆了一桌,却看也不看一眼,惹得宫女与嬷嬷满是担忧。
“格格,您就早上吃了一点,晚上稍微吃一点。”
清霜轻轻恳求。
姚令仪抬手:“我没有胃口,饭菜撤了,你们出去,不必点灯了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!”
退出门口的云嬷嬷以及清风清霜他们,随着天色,看着没有点灯,黑漆漆的房间,彼此交流了一个担忧的眼神。
“嬷嬷,要不要让人去前院通知一声?万一,格格饿出个好歹,主子爷要说咱们不尽心了!”清霜询问道。
云嬷嬷沉默。
“今天的事情,细究起来,格格说不定也会惹了主子爷不喜!”
众人抿唇。
“希望,明天一过,格格能自己好起来!”
三人守在外面,却时不时看一看屋子里。
……
前院。
八爷回来换上常服,闫进则在旁边听到了下面人的禀告,神色不免变了变,然后近身禀告:“爷,姚主子那边出事了!”
八爷端起茶正要喝,闻言放下。
下一刻,直接起身:“走,去云栖院!”
闫进连忙跟上。
作为八爷身边伺候的心腹,八爷一个月没有入云栖院是不假,但是八爷经过云栖院的时候,会驻足片刻,回来后,也会问一下姚令仪今天都做了什么?
刚踏入后院。
一道声音就扑到了八爷面前跪下。
“爷,您可要给妾身做主,姚令仪恃宠而骄,我让宫女请她来我的院子,她假传您不让她出云栖院不说,还打了我妾身的宫女,您看,将人打成什么样子?”
毛氏带着哭腔,跪在地上。
一边告状,一边拉过宫女,露出那张被打的肿胀的脸。
“姚氏身体弱,我让福晋免了她的晨昏定省,也不让她出云栖院,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假传我的命令?”
八爷脸色一沉。
漂亮小猫定然被气着了。
不然也不能打人。
她那懒洋洋的性子,别人不惹她,她压根就懒得搭理别人,尤其是他后院的女人。
“你好端端的,喊她去你那里做什么?
她与你又没有什么要说的?”
八爷继续冷声问。
毛氏一噎。
八爷继续道:“姚氏是性子,我清楚,不是个没有缘由就打人的,定然是你这宫女,刁奴欺辱。
来人。
将这胆敢欺辱主子的刁奴拖下去。
毛氏,作为侧福晋,是非不分,纵容刁奴,罚俸半年,回你的落梅院思过去!”
说完。
八爷就大步离开,朝着云栖院走入。
留下毛氏瘫软在地上,以及即将被拖走,惊恐求饶:“侧福晋,救命!”
闫进抬手:“堵嘴,莫要惊扰了主子。”
说完。
闫进冰冷中带着同情的看了一眼毛氏,真以为姚令仪跟她一样,一个月没有被宠,就真的失宠了?
那位。
可是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。
纵然不入云栖院,却也会关注那边吃好喝好没有,让他敲打奴才,不要让人不长眼的去欺辱那位。
结果?
……
云栖院。
八爷走进去的时候,就看到主屋黑漆漆的,没有点灯,姚令仪的宫女与嬷嬷全部守在外面,时不时担忧看向门内。
“嬷嬷,屋子里一直没有动静,格格不会想不开吧?”
“侧福晋的宫女也未免太过分了,主子爷一个月没有入云栖院,就对格格说今时不同往日,还让格格识相一点。
这话我听了都生气,更别提格格!”
清风恨恨跺脚。
替姚令仪委屈:“等主子爷回来,也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格格忤逆侧福晋,惩罚格格!”
三人都转头看着屋子。
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,还是闫进吭了一声。
三人回头,看到八爷。
“见过主子爷。”
“说说,白天发生了什么事?”
云嬷嬷斟酌了一下言语:“白天的时候,侧福晋的宫女过来,说出侧福晋让格格过去一趟。格格……”
顿了下。
“格格说,您说他身体不好,让福晋免了她的晨昏定省,也不让她出云栖院,让侧福晋等您回来,得了您的允许后再去。
谁曾想?”
云嬷嬷脸上也带着几分难堪气愤。
“那宫女就对格格说,主子爷一个月没有入云栖院,今时不同往日,还让格格识相一点!格格当场就气着了。
让奴才等人打了人。
说,她再如何,也是主子爷您的女人,不是她能欺负的,随后就把自己关入屋子,中午,晚上都没有用餐!”
八爷神色沉得可怕。
站在原地良久没有说话。
“闫进,传厨房准备膳食,另外……毛氏的宫女,杖毙!”
“奴才尊令!”
闫进恭敬应着,浑身气场全开,抬头看着八爷走入屋子,让人点灯,自己看向了坐在书桌后,满眼委屈看着她的人。
姚令仪看着八爷。
也不说话。
眼泪从脸颊滚落。
一颗一颗。
八爷走过去,掏出帕子,轻柔擦拭眼泪:“莫哭了,爷已经惩罚了欺辱你的宫女,毛氏那边也做出惩处。”
姚令仪仰起头看着八爷,伸手抱住人。
“我以为,爷回来后,会觉得我恃宠而骄,僭越,不尊规矩!”
八爷任由姚令仪抱着。
“你什么性子,我还不知道?不是别人惹你,你不会如此!”
见漂亮小猫委屈渐渐散去,八爷看着下人盛上来的饭菜:“听说你中午与晚上都没有吃,爷正好也没有吃,陪爷吃一些。”
“爷,你对我真好!”
【可这份好,能维持多久?
你才一个月没有踏入云栖院,侧福晋就要喊我过去,想也知道,是想用一些看不见的手段磋磨。】
姚令仪任由八爷拉着,走到桌边坐下。
只是心中沉沉。
【在这个后院,我只有依靠八爷,一旦八爷冷了我,我就如同浮萍一样,谁都能来踩一脚,这样的日子,想想都可怕!
也许死了……】
“姚令仪。”
心声骤然被打断,姚令仪抬起头,漂亮的脸上呆呆的,美眸从呆呆变得疑惑。
“爷会护着你的!”
八爷神色认真。
“这次是个意外!”
姚令仪就那么看着八爷:“爷,你喜欢我什么?”
【自己除了这张脸漂亮外,好像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吧?八爷凭什么对自己如此特殊,这样的特殊能维持多久?】
八爷轻轻叹气。
漂亮小猫,今天真是被气大了。
也是。
一个宫女,纵然是侧福晋的,但姚氏的他的女人,岂有她说出那样令人气愤的话?
“说不上来喜欢什么?
就觉得跟你待在一起,爷舒坦自在。
哪怕什么都不做,跟你待在一处,就觉得挺心安,这种感觉,从来没有人带给爷!”
八爷亲自给姚令仪夹菜。
“爷不是故意冷落你。
爷知道你喜欢爷,不喜欢爷去别的人那里,但又清楚爷不能不去,心中有不舒服,也都自己憋着。
因此,爷才想着。
将后院宠幸一遍,若是他们有了孩子以后,爷就不用再过去!”
姚令仪看着眉眼温柔,轻声与她解释的八爷,美眸一点点瞪大:“爷,没有想到,你如此珍重妾身。”
扑过去,抱住八爷。
“妾身都不知道这些,你对妾身这么好,妾身都不知道如何回报你?”
【八爷可真好。
好到他当真夺嫡失败,我愿意陪着她一起死,呜呜!】
八爷听着那开始活泼的心声,笑了笑:“不气了。”
“爷,还气。”
姚令仪仰起头看着八爷:“但是一想到爷对我这么好,就又气不下去了!”
八爷见她笑了,也笑。
“不气了就吃饭,不饿?”
“饿,但当时就是什么都不想吃!”姚令仪撒娇,冲着八爷笑笑拿起筷子,心中盘算:【八爷真好。
要不再想几个能赚钱的方子给八爷,让八爷拿去给九爷赚钱。
毕竟。、
拉拢朝臣,也需要钱。
哦,对了,跟八爷说一说,四爷党都有谁,看看如今的机会还有没有截胡的可能?】
八爷笑看着吃起饭的姚令仪,心忖:“漂亮小猫,如今倒是愿意主动帮自己了!”
二人一起吃饭。
伺候的人,看着二人亲亲热热,都忍不住扬起一抹笑。
吃过饭,
八爷就歇息在了云栖院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福晋的院子。
看到人进来,福晋希冀抬头,就对上一双黯然的双眸:“福晋,爷去了云栖院,去之前,毛侧福晋带着宫女告状,被爷呵斥罚俸,宫女被赐杖毙!”
福晋抿着唇,克制了片刻,一口鲜血忽然吐出。
“福晋!”
郭嬷嬷看着福晋,就看到福晋的手帕上沾染了鲜血:“奴才这就去请府医!”
“不要!”
福晋拉住郭嬷嬷:“不能传府医,爷会知道的。”
郭嬷嬷心疼的看着福晋:“福晋,您看开一点。”
“我也想看开!嬷嬷,我以为,爷不再踏入云栖院一步,对姚氏,也就那样,与其他人无意,可今天的一切告诉我。
不是。
爷是自己都不知道,他把姚氏放在了心尖,放在了一个珍之又重的位置!”
福晋一声一声说着。
“爷,他喜欢上了姚令仪,爱新觉罗专出情种,从前,我以为是我,我无论如何闹,如何善妒,爷都纵容着我。
我以为是我!”
福晋摁着心口,悲戚的哭起来。
“福晋,姚氏就是一个格格,再如何也翻不出花,您若是再看不顺眼,想了办法除去便可,就不信,爷还能为了一个姚氏,与您反目不成?”
郭嬷嬷心疼看着福晋,心中是无尽对姚令仪的杀意。
“不。
我绝不能动手。
姚氏就算要死,也绝对不能死在我的手中!”
福晋连忙摇头,想到顺心做下的事情,叮嘱道:“嬷嬷,你们是我身边的人,绝对不可以做什么?否则,爷会厌恶我的!
我不能叫爷厌恶我!”
郭嬷嬷心疼的哭道:“我的福晋啊!早知道,当初姚氏拜见的时候,发现爷对姚氏有所不同,奴才就该拼着一死想办法毁了姚氏那张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