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族的营地在南边，距离苍狼部落有一天的路程。阿旺骑着巨狼，带着陆玖专走小路，他们穿密林、蹚河水，又翻过一座矮山。
出发没多久，天就下起了毛毛雨，快到中午时分，雨终于停了，太阳慢慢出来了，潮湿的地面开始往上冒热气。阿旺指着前方一片低矮的石山，对陆玖说道：“到了，蛇族营地就在那片石山下。”
蛇族的营地看上去和苍狼部落截然不同，他们不住棚屋，而是在石山脚下挖了一排山洞，洞口都挂着兽皮帘子。营地外围没有设栅栏，只在地上画了一圈白线，看着像是某种禁地标记。
阿旺在白线外停下脚步，没敢越线。“蛇族规矩多，外人绝不能跨过这条线。”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根刻着蛇形纹路的兽骨，举起来轻轻晃了晃。
没过多久，最中间那个山洞的帘子掀开，然后走出来一个女人。女人三十岁上下，身形瘦高，穿着灰绿色兽皮，脸上画着黑色蛇形纹身，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，竖瞳，看人时像蛇盯着猎物，透着一股冷意。
“苍狼部落的人？”女人开口问道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阿旺连忙弯腰行礼：“见过蛇后，我们是苍狼部落的，特意来跟您商谈要事。”
陆玖这才知道，蛇族的首领竟是女子。她跟着阿旺，顺着白线旁的小路走进营地。蛇后的山洞是最大的，里面铺着干草和兽皮，角落摆着几个陶罐，罐子里散发出淡淡的酸味儿。
蛇后盘腿坐在干草上，面前只放了一碗水，她并没有给两人倒水待客的意思，直接开口道：“说吧，找我什么事。”
阿旺连忙说明来意：熊烈即将带领族人南下，苍狼部落兵力不足，想请蛇族出手相助，不用正面参战，只需在侧面释放毒烟、骚扰对方补给线即可，事成之后，苍狼部落会用铁器和草药作为酬谢。
蛇后听完，既没答应也没拒绝，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陆玖身上，开口问道：“你是人类？”
“是。”陆玖应声道。
“会治病？”
“懂一些粗浅的医术。”
蛇后站起身，走到洞口掀开帘子，朝外面喊了一声。很快，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孩子走进山洞。孩子约莫四五岁，瘦得只剩皮包骨头，四肢和屁股上长满了红色疹子，有些地方已经溃烂，看着十分可怜。
“治好他。”蛇后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陆玖蹲下身，仔细查看孩子的症状，疹子上带着黄色脓液，闻着有股甜腥味，结合前世经验，她判断这不是单纯的皮肤病，是长期营养不良，再加上寄生虫感染所导致的。
“孩子平时都吃些什么？”陆玖抬头问孩子母亲。
“就吃肉干，偶尔能摘些野果。”年轻女子轻声回道。
“不吃野菜吗？”
“野菜？那都是牲畜吃的东西，我们怎么能吃。”
陆玖瞬间明白，这里的兽族和之前的苍狼部落一样，只吃肉食和野果，长期不吃蔬菜，缺乏维生素，再加上卫生条件差，所以才会染上这种病。
“能治，我需要几样草药。”陆玖站起身说道。
蛇后当即让人带她去营地周边寻找，陆玖很快在石缝里找到驱虫的苦草、消炎的黄花植物，将草药捣碎兑水，喂给孩子喝了。孩子嫌苦不肯喝，年轻女子只好捏着他的鼻子灌了下去。
“这个药三天喝一次，喝三次就好，身上溃烂的地方，每天用草药水清洗一遍。”陆玖把剩下的草药包好递给孩子母亲，又叮嘱道，“等病好了，记得把野菜剁碎，煮在肉汤里给孩子吃，长期吃才会对身体好。”
年轻女子看向蛇后，见蛇后点头，她才抱着孩子退了出去。此时蛇后看陆玖的眼神，少了几分冰冷，多了一丝缓和。
“你想让蛇族帮你们对抗熊烈，单凭这点草药，可不够。”
陆玖也没多说，从包袱里掏出两块黑曜石和一把备用铁刀，放在地上，冰冷的刀身在山洞里泛着光：“这是我们苍狼部落自己打造的铁刀，只要蛇族愿意相助，我们奉上十把铁刀、一百支铁箭头，往后每年，都用草药和铁器，跟你们换蛇毒和蛇皮。”
蛇后拿起铁刀，用手指弹了弹，听着清脆的刀声，微微颔首。她伸出一根手指，说出条件：“我只有一个要求，你们打赢熊烈后，必须帮蛇族，夺回被熊族抢走的领地。”
陆玖看向阿旺，阿旺凑近小声解释道：“蛇族以前的领地在北边，是被熊烈的父亲抢去的，蛇后一直想夺回来，可实力不够，一直没能如愿。”
陆玖思索片刻，认真说道：“这件事我没法立刻做主，但我一定把您的条件带回部落，只要我们能做到，绝不会推辞。”
蛇后点头，然后主动伸出手。陆玖伸手和她握了握手。她的手很冰凉，手指细长，指甲是淡淡的黑色，两人算是定下了口头约定。
从蛇族营地出来后，天色已经擦黑。阿旺骑着巨狼，带着陆玖往回赶，路上他忍不住问道：“姑娘，你说苍爷会答应蛇后的条件吗？”
“会，眼下这关，我们必须靠蛇族帮忙，不然根本挡不住熊烈。”陆玖笃定地说道。
阿旺又问：“那鹿族还去求援吗？”
“去，咱们明天就去，今晚先回部落。”
两人一路赶路，等天黑透了，才赶回营地。陆玖远远就看见，厉擎苍坐在营地门口的大石头上，灰灰蹲在他脚边，一大一小，在夜色里守着。
陆玖从狼背上跳了下来，赶路太久，她的脚一沾地就疼得皱起眉。厉擎苍立刻起身走过来，上下打量她一圈，见她没受伤，才轻轻点头。
“蛇族谈成了，他们愿意帮忙，就是有个条件，打赢熊烈后，帮他们夺回被熊族占了的领地。”陆玖连忙说道。
厉擎苍略一思索，便点了头，随即蹲下身，在地上写下两个字：鹿族。
“明天我去鹿族求援。”陆玖说道。
厉擎苍却摇了摇头，又在地上写下四字：我去你去？
陆玖知道他的顾虑，鹿族路途更远，来回要两天的路程，他放心不下自己。她连忙劝道：“我去，你留在部落，抓紧时间带着大家练刀、打造兵器，打仗的时候，你比我重要。”
厉擎苍看着她，一直沉默着。
这时灰灰跑了过来，它扒着陆玖的腿，呜呜叫着要抱。陆玖弯腰把它抱进怀里，灰灰在她怀里蹭来蹭去，像是在埋怨她走了这么久。
陆玖摸着灰灰的脑袋，对厉擎苍说道：“鹿族我去谈，你帮我准备些草药，我带去当礼物。”厉擎苍这才点了头，转身去棚子里拿草药。
没过多久，阿婆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，陆玖接过喝了一大口，汤里煮了野菜，是阿婆听了她的话，特意加进去的。
她笑着对阿婆说道：“以后咱们部落吃饭，都往肉汤里加些野菜，大人的切大块，小孩的切碎，吃惯了就好。”阿婆连连点头，满口答应。
小七也跑了过来，他的手里举着两块白布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：“姐姐，我按阿旺叔说的，画了去鹿族的路线，你拿着方便看。”
陆玖看了看，虽然画得不算工整，但路线、标记都清清楚楚，当即夸他画得好，小七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。
厉擎苍很快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药包，递给陆玖后，他又掏出一个兽皮小袋，袋口系着绳子。陆玖打开一看，里面装着切碎的干艾草，她瞬间明白，这是用来驱虫的。
“是你特意做的？”陆玖问道。
厉擎苍点了点头，指了指小袋子，又指了指鼻子，示意她挂在身上。陆玖把小袋子挂在脖子上，贴着胸口的黑曜石项链，心里暖暖的，轻声说了句谢谢。
灰灰从陆玖怀里跳下来，跑到厉擎苍脚边看一眼，又跑回陆玖脚边看一眼，来回跑了好几趟，像是在确认两人都在身边。
阿旺看着忍不住笑，对大柱小声说：“你看灰灰，像不像在查岗？”大柱啃着肉干点头，石头也淡淡补了句：“比人管得都严。”
灰灰像是听懂了，它摇了摇尾巴，乖乖蹲在两人中间。
就在这时，众人抬头看向北边，天边不再是一小团火光，而是一大片通红，仿佛快把把夜空都映亮了。
阿旺脸色瞬间发白：“不好，熊烈的人，已经到黑石滩了！”
厉擎苍猛地站起身，他面朝北方，神色凝重。灰灰学着他的样子站起来，奈何腿太短，站不稳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陆玖也站到他身旁，部落里的人纷纷聚拢过来，站在两人身后。青牙握着铁锤，大柱抱着石斧，小七抱着灰灰，阿婆端着热汤，所有人都望着北方的火光，那是危险的信号，却没有一个人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