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明白了。
原来这一切，都是陆时默认的结果。
是了。
在镇北侯府，若非他点头，齐家的东西，根本不可能送进她的清风院。
也不会闹出提亲的风声。
他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是亲手为她择定归宿，是顺势将她推给旁人？
她转身想走，脚下不慎踩到枯叶。
“簌簌簌”的一阵轻响。
“谁？”
青空立刻警觉追出，便撞见立在门外的苏小满。
“四姑娘？您怎么会在此处？”
“我来找春桃。”
“春桃？她没来过墨香居啊。”
苏小满心里头一沉。
春桃向来听话，绝不会无故失联的。
定然是出事了啊。
她心急如焚，转身便要去找人。
可她病了好几日，多走几步便已气息紊乱，险些站不稳。
陆时缓步走出，便看到她这般孱弱的模样。
“自身尚且难保，还有心力管旁人？苏小满，你还真是个好人。”
苏小满捂着胸口，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。
“小满不该打搅二少爷，这就告辞。”
她要走，却被男人拦住。
“先进来歇息，待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。
春桃我自会派人帮你去找。
就你这副风吹即倒的身子，贸然乱跑。别到时候，人没找到，自己反倒要倒下了。”
苏小满不与他犟。
她太清楚，与他硬碰硬毫无意义。
这些年她早看明白了。
她垂着眼，乖乖跟着男人的步子进了他的房间。
陆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水，递至她面前：“先喝口温水缓一缓。”
苏小满接过，小口轻抿。
“好些了？”
她点了点头，对上他的视线。
“二少爷，小满有话问你。”
“嗯？”
“宁远侯府送来的补品，二少爷一早便知晓，对不对？”
“嗯，知道。”
苏小满心口又是一紧。
“那二少爷心里，到底是何想法？
这门婚事，你是打算帮我周旋推脱，还是……任由我嫁过去？”
她目光灼灼盯着他，不肯放过他一点的情绪变化。
来时她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。
若他执意推她联姻，她便认命出嫁。
可此刻见到陆时，她依旧心存幻想。
幻想着面前的男人对自己会有几分真心……
陆时淡声道：“这件事，你听安排就好。”
“二少爷从前说过，绝不会允许我离开。这句话，如今是不作数了吗？”
“我说了，你听话就好。”
这一刻，苏小满心如死灰。
有楚婉柔，有系统，陆时还是变了。
从前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，都是假的。
她忍不住低低冷笑一声。
笑自己的愚蠢。
笑自己自作多情。
笑着笑着，她就想明白了。
她若是真的与宁远侯府联姻，于陆时而言，是百利无一害。
世家联姻最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，强强联合。
宁远侯世子会选中她，定然也是考虑到这一层的。
而他，也能平息楚婉柔的怒火。
一箭双雕，步步精准。
当真是一步绝佳好棋啊。
苏小满深呼吸：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她已然摸清了陆时的心思。多说一句，不过是多自取一分难堪。
她将茶杯搁在案上，撑着身子起身。
“既如此，我便回去了。”
“急什么？”
可大病初愈的苏小满，双腿虚浮得厉害。
刚一站立，膝盖便是一软。
幸好，她按住了桌沿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也守住了自己最后一点体面，没有在他的面前狼狈摔倒。
陆时伸手去扶，却被她侧身避开。
“不用了，二少爷。我自己能走。
往后的路，我自己走就够了。
往日承蒙二少爷照拂，小满在此谢过。”
说罢，她挺直脊背，却规规矩矩地朝他行了一记完整的福礼。
像是要划清二人所有界限。
礼毕，她转身便走。
就算脚步虚浮摇晃，也走得决绝。
陆时眯了眯眼睛，盯着眼前人。
分明连站都站不稳，偏生要在他面前硬撑傲骨，死犟到底。
他不耐地蹙眉，一把便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别闹。”
“我没闹！”
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！还要逞强折腾什么？”
“我不用你管，你放开我！”
苏小满用力挣扎，手腕被抓得生疼，眼泪砸落，大颗大颗。
滚烫刺骨。
本就大病初愈，这一哭，一闹，浑身力气像被抽干。
整个人虚弱脱力。
她再也克制不住，握紧拳头，一下下狠狠捶打在他的胸口。
可即使她用了大力气，落在他的胸前，也不痛不痒。
这是她此生第一次，这般不管不顾地对他发脾气。
她想，他都不要她了，她还听什么话？
不如索性闹一场，疯一场，与他撕破脸，玉石俱焚。
陆时任由她胡乱捶打。
见她打的没了力气，他才长臂一收，将人箍进怀里。
困得她动弹不得。
“放开我！陆时，你放开我！”
男人全然无视她的抗拒，直接将打闹脱力的她打横抱起。
安置在自己腿上坐着。
他按着她乱动的肩头：“冷静点。再折腾，你是想再度昏过去？”
“我昏不昏，死不死，又与你有什么关系？
你从前明明说过，绝不会放过我。
就算你日后定亲娶妻，也绝不会影响我们，绝不会让我离开。
可现在呢？
不过是我顶撞了你的未婚妻，你便要送我嫁人。
好一个权衡利弊的陆小侯爷。
我再也不要信你，再也不想理你了！”
陆时静静抱着怀中失控落泪的人，什么都没多说。
往日干净澄澈的一双杏眼，此刻哭得通红发胀。
她哭得剧烈，气息断断续续，单薄的肩头不住剧烈颤抖。
……
良久，待她哭声只剩下细碎哽咽，陆时的嗓音才响起。
“哭够了？闹够了？”
苏小满不回答。
太累了。
原来大哭一场是这般的累人。
陆时轻轻落在她后背替她顺气。
缓慢的，轻柔的。
“能好好聊聊了？”
“小侯爷与我还有什么可聊的？”
这一次，她连二少爷也不喊了，而是与下人们一样，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小侯爷。
“我都懂了。不就是嫁人吗？
她轻轻扯了扯嘴角。
“以我这般身份，能嫁入宁远侯府做世子夫人，已然是高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