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苏小满便被陈小九的声音吵醒。
“苏姑娘,起身了吗?营中有要事,还请姑娘速速收拾。”
苏小满揉着惺忪的睡眼望去,窗外天际刚泛起鱼肚白。
天色未明。
四下寂静,连晨间操练的兵士都尚未集结。
她心头惊讶,掀开被褥出声询问:“这么早?出什么急事了?”
账外的陈小九回道:“我已经替姑娘备好了洗漱热水,姑娘尽快整理妥当。马车已经在外等候。”
“马车?这是去哪?”
“白先生会与你一同前往旧营,重新复核账目。说是先前的账册存有出入,这两日必须核对清楚。”
账目有误?
苏小满瞬间清醒一大半,整个人坐了起来。
这若是真的错了,她昨日做了一整天的活儿,岂不是白做了?
想到这个,苏小满不敢耽搁。她迅速梳洗整装,片刻后便随陈小九走出营帐,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。
车厢内,白砚辞早早坐在里头等候着。
“早啊,四姑娘。”
“今日陪我前往对账的,竟是大表哥?”
白砚辞颔首:“我也是一早接到军令,听闻账目差额不小,需得你我二人一同前往复盘核验,不得怠慢。”
车夫扬鞭启程,马车驶离军营。
车厢狭小,二人相对静坐,白砚辞随口闲谈:“听闻你近日在商议婚事?”
苏小满愣了愣。
没想到此事连他都有所耳闻,只得淡淡应声。
“大表哥是从何而知?”
“府中近日都在议论,语嫣也同我提过几句。听说是宁远侯府的世子爷。”
“我是听大夫人安排的。
不过我倒是好奇,大表哥一表人才,为何迟迟不成家?”
“男儿当先立业,后立家。唯有站稳脚跟,建功立业,才有资格谈及婚嫁。我如今尚且自顾不暇,何来心思顾及儿女情长。”
“缘分天注定。缘分来时,其他的便都作不得数了。
大表哥的缘分若是到了,如今这些立业为先的念想,自然也会更改。”
白砚辞淡淡笑了笑。
“我们这一种小辈里,我年岁最长,或许到头来,反倒会是最晚成家的那一个。”
“为何这般说?”
“阿珩年纪最小,可婚嫁之事最是顺遂,反倒走在了所有人前头。承宇也好事将近。
怕是今年下半年便能敲定亲事,顺利成婚,来年说不定就能添上子嗣,为人父了。”
她明白过来,看来陆家又在给陆时安排相看了。
是了。
没了楚婉柔这般身世的高门贵女,徐氏定然还要再挑选的。
“前几日姨母还在闲谈,盼着能抱上孙子。
老人家总归是心心念念便是盼着曾孙绕膝,得享三代同堂。这才是世间莫大的幸事,四姑娘说对不对?”
苏小满勉强扯出一抹笑意,轻轻点头。
“那大夫人心中,可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?”
“确有合适的了。待我们此番差事了结回府,两家多半便要着手商议婚期,谈婚论嫁。”
看来徐氏这一回,是铁了心要把这门婚事敲定。
恨不得来年,便让新进门的少夫人为陆家开枝散叶。
苏小满神思恍惚。
倘若陆时当真娶妻,往后,他当真会放过自己吗?
还是说,即便有了正妻,依旧要这般偷偷纠缠?
越想,心头越乱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外头的天已经全亮了,马车一路颠簸,也抵达目的地。
看守库房的管事一见他们,浑身一怔:“怎……怎么又过来核查了?”
苏小满道:“上回清点有些疏漏,今日特地过来重新复核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,那我去把上次清点的两名伙计唤过来,交由他们对账。”
苏小满心头一动。
原来上一回盘查,便是这两人经手。
账册出现出入,莫不是内里有人监守自盗?
她与白砚辞对视一眼。
二人目光相撞,彼此都从对方眼中,看出了同样的疑虑。
白砚辞神色不动,应道:“也好。我们随同他们一同清点。”
“二位也要清点?”
“还是仔细些好。”
管事眉头微蹙,道:“看二位一路舟车劳顿,想必也累了。眼看便要到晌午,不如先用过午膳再说。”
苏小满望了望天色,时辰尚早。离正午还有好一段光景。
“你们这里那么早用午膳?”
“的确是早一些,不过我们这里的膳食要比军营里头的丰盛些,二位都来了,不如先尝尝。等大伙都吃过午膳了,到时候做起事来才有力气。”
苏小满二人只当是对方一番客套,便应下了。
管事领着他们去了个空屋子。很快,几样小菜点心便端上桌。
虽比不得城中大酒楼精致奢华,可确实要比军营粗茶淡饭好上不少。
“二位可要饮些酒?我自己私藏了花雕酒,很是香醇。”管事笑着问询。
白砚辞当即摇头回绝。
“不用麻烦了。稍后还要清点库房要务,实在是有规定不可饮酒,多谢你的好意。”
“那……等下一次,定要尝尝我花雕酒。那小的便为二位沏一壶茶吧?”
“有劳了。”
片刻,菊花茶奉至案前。
苏小满抿了一口,只觉茶汤味道怪异,有些苦涩。
她眉头微微蹙起。
许是侯府饮用的皆是上等贡茶,对比之下,这民间粗茶口感自然相去甚远。
这般想着,她也就没有深究了。
她想同白砚辞闲谈,却不慎手肘一撞,茶杯倾翻。
菊花茶全都洒了。
“有没有烫伤自己?”
“没事,我没事。”
白砚辞替她收拾完,还打算再为她续上一杯。
苏小满却挡住了茶盏,道:“不用麻烦了,大表哥,我不爱喝这茶。”
“也好。那你多吃点菜。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,这管事太过热情了?”
“许是因为我们是大营来的,他怕得罪了,这才客客气气的。”
“或许是这样吧……”
二人安静用膳,没过多久,管事又推门进来,添上一道桂花糕作为点心。
他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二人案上的杯盏。
见苏小满那只杯子已经空空如也,这才放心地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