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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茉在碎石与尘土中醒来时,左肩的剧痛让她闷哼出声。陆庭樾就倒在不远处,玄甲碎裂,气息微弱。她拖着伤腿爬过去,用匕首割下衣摆替他包扎肋部的伤口,指尖触到他怀中那半卷残帛,朱砂划去的“承之”二字刺得她眼眶生疼。

“陆庭樾!醒醒!”她拍着他的脸,声音嘶哑。男人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,眸中血色未褪,却本能地反手扣住她手腕:“茉娘……承之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姜茉打断他,将水囊塞进他手里,“能动吗?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。”

崖底是条干涸的河床,散落着赤渊军遗弃的物资。姜茉在破木箱里翻到半囊清水和几块硬饼,又找到一杆生锈的长枪当拐杖。陆庭樾撑着枪杆站起来,忽然指向河床中央:“看那里。”

几具天启士兵的尸体被随意掩埋,但其中一人的靴子引起了姜茉的注意,靴筒内衬绣着云雷纹,与她之前在祭坛老者腰间看到的玉佩纹路一致。她蹲下身,用刀尖挑开死者的衣襟,果然在领口内侧发现了一个极小的鹰翼刺青。

“这是南夏皇后亲卫的标记。”陆庭樾声音冷了下来,“但鹰翼末端分叉,是影枢的暗号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。姜茉撕开死者胸前的衣服,在心脏位置发现了一个焦黑的印记,像是被某种高温烙铁烫出来的。“是蛊虫反噬的痕迹。”她想起女医的描述,“承之体内的‘相思断肠红’也是这种印记。”

陆庭樾突然捂住胸口,脸色发白。姜茉扶住他,却见他苦笑着摇头:“没事,是旧伤。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那截烧焦的布条,“茉娘,你当初为何要留下这个?”

“因为它提醒我,有些东西比仇恨更重要。”姜茉接过布条,轻轻抚摸边缘的焦痕,“但现在看来,影枢要的不是复仇,是颠覆。”

两人循着水流方向走出峡谷,在黄昏时遇到了小股天启巡逻队。带队的哨长见到陆庭樾,激动得单膝跪地:“将军!您还活着!”他急急禀报,“玉门关急报,京城方向有变,陛下密令您即刻回京!”

陆庭樾皱眉:“具体何事?”

哨长压低声音:“听说是宫里出了内鬼,徐相连夜进宫,连禁军都加强了戒备。”

姜茉心中一沉。她想起姜梨漾最后传来的信息,京城地下可能有祭坛。如果影枢的势力已经渗透到皇宫,那承之在玉门关也不安全。她必须尽快赶回去。

深夜,队伍在一处废弃驿站休整。姜茉守着陆庭樾换药,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她吹灭油灯,将陆庭樾护在身后,手按上匕首。

窗纸被捅破,一缕白烟飘了进来。姜茉屏住呼吸,却见陆庭樾猛地咳嗽起来,嘴角渗出血丝,他旧伤中的毒被引爆了。她暗叫不好,正要冲出去,却听外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姜夫人,别来无恙。”

门被推开,一个商贾打扮的男人站在月光下,腰间玉佩泛着幽光。姜茉瞳孔骤缩,是她在赤渊圣地见过的那个男人。

“是你。”她挡在陆庭樾身前,“影枢到底想要什么?”

男人笑了,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,镜面竟与姜梨漾那面一模一样。“我们要的,是结束这三百年的轮回。”他缓步逼近,“你女儿很聪明,但她太心软。至于你……”他目光落在陆庭樾身上,“一个失忆的帝王,也配坐拥天下?”

话音未落,他袖中甩出数枚透骨钉。姜茉挥刀格挡,火星四溅。男人武功诡异,招式中混杂着天启、南夏甚至北狄的武学精髓。姜茉渐感不支,肩上的伤口崩裂,鲜血染红衣襟。

就在她即将落败时,陆庭樾突然暴起,一剑刺穿男人肩胛。男人闷哼一声,反手掷出烟雾弹。姜茉冲过去想擒住他,却只抓住一片衣角——上面绣着云雷纹与鹰翼交织的图案。

“他逃不远。”陆庭樾捂着胸口喘息,“驿站后面有马蹄声。”

两人追出去,却见男人已跃上马背,回头冷笑道:“姜夫人,你可知当年惠妃娘娘是怎么死的?她并非被皇后所害,而是发现了影枢的秘密,南夏皇室,早已是影枢的傀儡!”

姜茉如遭雷击。男人趁机拍马狂奔,消失在夜色中。

陆庭樾扶住摇摇欲坠的她:“茉娘,他说的是真是假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姜茉声音发颤,“但如果是真的,那承之……”她不敢想下去。南夏皇室若是影枢傀儡,那承之的血脉岂不是一枚定时炸弹?

驿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姜茉握紧匕首,却见一队黑衣人策马而来,为首之人翻身下马,恭敬行礼:“夫人,将军,属下奉徐相之命,特来接应。”

那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忠厚老实的脸——竟是陈大河,姜茉的堂兄。

“大河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姜茉惊讶道。

陈大河叹气:“京城出事了。徐相查到朝中有影枢细作,牵连甚广。我奉命来查探玉门关军情,刚巧遇上你们的哨兵。”他看向陆庭樾,“陛下,徐相密信,请您速回京城主持大局。”

陆庭樾接过密信,展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信上只有八个字:“地脉异动,皇城有变。”

姜茉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想起姜梨漾的警告,想起承之在玉门关的异常,想起那个商贾男人的话,影枢的目标从来不是疆土,而是重启文明轮回。而他们一家三口,正是这轮回中的关键棋子。

“大河,你老实告诉我。”她盯着陈大河的眼睛,“你在县衙当差,可曾听过‘影枢’这个名字?”

陈大河眼神闪烁了一下,低头道:“这……属下略有耳闻,但具体……”

“你撒谎。”姜茉厉声道,“你的靴底有紫沙,是赤渊圣地特有的。你去过那里。”

陈大河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戾。他身后黑衣人同时拔刀,刀身泛着诡异的蓝光,淬了“相思断肠红”。

“夫人果然敏锐。”陈大河撕下伪善的面具,声音变得阴冷,“可惜,你知道得太晚了。”

姜茉与陆庭樾背靠背而立,面对数十名黑衣人。陆庭樾低声道:“我拖住他们,你骑马走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姜茉冷笑,“陈大河,你以为影枢真的信任你?他们不过是把你当条狗。”

陈大河脸色一变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你老婆孩子还在陈家村吧?”姜茉盯着他,“影枢若是真心合作,怎么会不保护他们的安全?你就不怕他们是下一个祭品?”

陈大河握刀的手开始颤抖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接到密令时,上头说只要完成任务,就保他全家富贵。可为何要强调“全家”?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尖啸。黑衣人抬头望去,只见夜空中炸开一朵血色烟花——影枢的信号。

“糟了!是总坛的召集令!”一名黑衣人惊呼。

陈大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,突然挥刀砍向身旁的黑衣人:“兄弟们,影枢这是要灭口!咱们跟天启拼了!”

场面瞬间混乱。姜茉趁机拉着陆庭樾冲向马厩,翻身上马。混乱中,她听见陈大河的嘶吼:“夫人!替我照顾好老娘!”

马蹄声在夜色中远去。姜茉回头望去,只见驿站方向火光冲天,陈大河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,最终消失在烈焰中。

陆庭樾紧紧抱住她的腰,声音沙哑:“茉娘,我们必须立刻回京。梨漾有危险。”

姜茉攥紧缰绳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想起女儿最后传来的信息,想起那个铜镜中的老者,想起承之在玉门关的异常。影枢的网已经撒开,而他们一家,正站在风暴的中心。

黎明时分,两人终于抵达玉门关。女医抱着昏迷的承之冲出来:“夫人!将军!承之他……他一直在喊娘,说镜子碎了……”

姜茉接过承之,孩子小小的身体滚烫,手腕上浮现出淡紫色的纹路,与铜镜上的地脉之眼一模一样。

她抬起头,望向京城的方向。天边乌云密布,隐约可见一道血色光柱贯穿天地。

影枢的献祭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