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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书迷 > 其他类型 > 陛下,盲妃她睁眼了 > 第五十六章 尘埃落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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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极殿廷议散去时,已近黄昏。

萧琰当庭亲口宣读的那道圣旨,余威仍萦绕在满朝朝臣耳畔。赵阁老金銮殿上骤然晕厥的消息早已传遍宫闱,东宫整座封禁,更是压下了所有私下窃语。云家呈上的铁证自北境千里送抵御前,条条桩桩,彻底堵死了太子萧扶风所有退路。

偏偏就在这般风口浪尖,远在北境的云战雄,伤势竟有了明显起色。

军报送至京城那日,天色晴好。陆庭樾亲手将北境呈来的折子奉上御案,折上字迹比先前沉稳不少,分明是云战雄亲笔所书。文末只寥寥几句寻常请安,通篇绝口不提东宫,亦不提及远在宫中的女儿,是沙场武将最懂分寸的缄默自保。

萧琰阅罢奏折,默然良久,随即传口谕召云青锋入宫。一句话,稍稍抚平了少年连日悬在心头的焦灼。

云青锋在殿外候宣,焦躁得来回踱步,把门槛踏了无数遍。待到真正入殿见驾,行礼都急了半拍,眼底绷着一层克制的红意。他不敢贸然追问父亲伤势,只躬身领了口谕,出宫后脚步匆匆,径直往听雨轩而去。

这是云青锋头一回踏入听雨轩。

宫人在外间通禀,片刻后红芪引着他入内。内室药香沉沉弥漫,云瑶斜倚软枕,眼上依旧覆着药布,听见动静只轻轻偏了偏头。

云青锋立在原地,望着昔日总跟在身后缠着要糖葫芦的小妹,如今发髻规整、沉静端稳,反倒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持重。一时喉间发堵,愣了半晌,才磕磕绊绊把父亲伤情渐稳、北境战局安定的消息细细道出。

云瑶静静听着,只淡淡应了一声。片刻后轻声道:“父亲那身骨头,向来比手中战刀还硬。”

话语平淡无波,云青锋却鼻尖发酸,偏头强行压下心头酸涩,不肯在妹妹面前失态。

告辞离开听雨轩时,他在廊下驻足回望,望着窗内透出的昏黄烛影,指尖反复攥紧又松开袖中纸包。那是入宫前特意买下的糖葫芦,进了宫才想起妹妹养病忌甜,既不敢贸然留下,又舍不得随手丢弃,最终只好托付红芪代为收存。出宫之后,心头那点沉甸甸的牵挂,才稍稍落地。

而这一切,覆着药布的云瑶,终究无从“看见”。

北境军情稳住第三日,论功行赏的圣旨正式颁下。

萧琰当日驾临太极殿升朝,将北境战事始末、东宫暗通外敌的罪证,一一当众陈明。语气平静,却自带着慑人的威压,满朝文武无人敢轻易插话。赵阁老称病告假卧床,往日几个动辄叫嚣查验证据的老臣,此刻尽数垂首缄默,再无半句异议。

封赏名单由陆庭樾当众宣读,云战雄军功位列首功,加授军衔,厚赐金器锦帛。云青锋以守职有功受赏,特准入军机处参赞军务,不再是往日跑腿打杂的寻常小将。

待到封赏尾声,终于念到了云瑶的名字。

太极殿外候旨的宫人,捧着旨意一路送至听雨轩。彼时云瑶正坐在案边,任由红芪替她研磨药材。传旨太监一字一句念毕,轩内先是一片死寂,随即响起红芪按捺不住的低呼,外间宫人纷纷跪地行礼,细碎的伏拜声落了一地。

宸妃二字落下,重如磐石。

云瑶神色未变,指尖在案沿轻轻一顿,从容俯身叩首谢恩,动作沉稳有度,连眼上的药布都未曾滑动半分。

传旨宫人退去,听雨轩重归静谧。红芪端来温水侍立一旁,语气藏着掩不住的欣喜,却恪守本分,不敢多言半句。

宸妃,迁居永宁宫。那是后宫之中紧邻养心殿的上等宫苑。

云瑶在心底默默掂量这几个名分与住处,指尖摩挲着掌心玉哨,攥紧,又缓缓松开。

这一次越级晋封,来得太过突兀迅猛,骤然惊动后宫所有人。她本无心争位分、逐荣宠,却看得通透。这道旨意从不是单纯的犒赏,是萧琰把她堂堂正正摆在了万人瞩目之处,既是明目张胆的庇护,也是无形无迹的绑缚。

愿与不愿,她都已然身在局中,无从抽身。

永宁宫的整修在旨意下达隔日便匆匆动工。宫中宫人往来穿梭,听雨轩暂未搬迁,每日都有女官前来禀报修缮进度,言语间藏着不动声色的试探揣摩。

云瑶一应从容应答,问及窗棂采光、熏炉摆放、屋舍布局,细致周到,全然一副细心持重的主子模样。却自始至终,不曾起身移步去实地查看分毫。

人人皆知她眼目受损、不便视物,她便稳稳守着这份“缺憾”,滴水不漏。

那些前来回话的女官,每每告辞时都会在门口悄然驻足半息,实则暗自观察,想从她言行举止里找出破绽,印证这位新晋宸妃是否真的目不能视。

云瑶心思澄明,从容应对,从未给任何人留下半点可抓的把柄。

整修动工第二日,寿康宫便遣人来了。

来的不是太后身边资深嬷嬷,而是女官白鹭。此人行事谨小慎微,口风极严,只送来一盒太后亲手备好的安神香,淡淡传了一句口谕,只说太后惦记宸妃眼疾,嘱她安心静养,再无多余言辞。

云瑶从容谢恩。待白鹭退下,她示意红芪将香盒搁置案头,侧耳细细辨听来人离去的脚步。

她在心底默数时辰,白鹭走出院门后,竟在廊下静静伫立了近半盏茶工夫,才缓步离去。

那停留不似等候传话,反倒像刻意驻足,暗中打量听雨轩内外光景。

云瑶将这丝异样警觉暗自压下,没有当即追问查探,只嘱咐红芪记下今日时辰动静,暂且按兵不动,静观其变。

封赏第四日,萧琰途经尚未完工的永宁宫,顺路到了院外。

他没有入内,只立在院中,同随行的陆庭樾低声交谈片刻。内室的云瑶听不清言语,只隐约辨出他最终并未踏进听雨轩,反倒命人送来一盏精雕掐丝七星灯,传话说夜里灯火柔缓,不伤眼目,便于静养。

红芪将灯摆放妥当,凑在她耳边细细描述灯身样式,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,却依旧谨守规矩,不敢妄议圣意。

云瑶依旧“看不见”那盏精致宫灯,只淡淡吩咐红芪将灯挪远些,借口夜里翻身怕不慎碰倒,惹出走水祸事。

红芪依言照做。

云瑶倚回软枕,闭目凝神。她比谁都清楚,如今后宫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听雨轩,盯着她这个凭空一跃、身居宸妃之位的盲眼将门之女。

这份封赏,是萧琰递来的一把保护伞,也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,成了众人暗中觊觎、揣测、算计的靶心。

心绪尚未理顺,红芪忽然压低声音凑近,神色微凝:“主子,外院今日换了两个粗使婆子,都是内务府新调过来的,手续文书一应俱全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”

云瑶指尖骤然一凝。

内务府调度宫人,历来规矩森严,至少提前三日走完文书流程。今日骤然换人,手续完备无缝,只能说明——布局,早在三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。

而三日前,册封宸妃的旨意,尚且未曾颁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