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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书迷 > 其他类型 > 陛下,盲妃她睁眼了 > 第七十五章 双星定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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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朔离京后第五日,黄河上游八百里加急抵京,折子压了兵部的军情摆在了养心殿最显眼的位置。汛情来得比往年早,且凶,上游三州决口,滚滚浊浪已淹没沿岸良田,流民北上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,像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,涟漪未散又来一石。

萧琰将朝堂上那场争论的大略,仍是借着“闲话”的方式说给云瑶听。他在永宁宫坐下,让人撤了茶,手里把玩着一枚镇纸,说:“工部主张就地征发民夫筑堤,户部说国库吃不消,主张先迁民再议,兵部则以西北战事悬而未决为由,不肯轻易调拨粮草。几位重臣议了半日,吵出了一个暂缓迁民、先筑临时矮堤的折中方案,折子递上来,我留中未发。”

云瑶坐在他对面,手边是那本萧琰前几日送来的西北军情册子,她还没翻完,此刻却放了下去。

她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让红芪取来她存放堪舆图样的小匣子,从里面摸出一卷素纸。那卷纸是她近日绘的,起因是从军情册子里看到漕运官道的路线,顺带着想起前世黄河数次决口、朝廷年年修堤年年白费银子的旧事,随手比对记忆中的地势,画了几条线。

她将纸卷展开,让红芪压住四角,自己指着纸面,请萧琰看。

纸上画的是一幅简略的水道示意,用炭笔勾勒,并不精细,但几处关键地势标得清晰:上游有两处天然低洼,历来被视为“泄洪险地”,但云瑶在旁边标注,这两处若提前疏浚引流,反而能分担主河道的冲击;另有一段堤坝,工部图样上标的是“旧石堤,坚固”,她却在旁边写了“地基砂土层厚,遇水松动”。

她解释,这些不是她的见识,是从惠民医馆的流民问诊中听来的。医馆近来接收了不少提前入京的灾民,其中有几个在河工上做过活计的老匠人,说起旧堤的底细,有几句话她记住了,觉得或许有用。

萧琰低头看着那幅图,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段砂土层厚的堤坝,距离下游第一个农垦大县有多远?”

云瑶说:“按那些匠人的说法,水头急时,一日一夜。”

萧琰没有再说话,把图拿了过去。

三日后,云瑶从红芪口中得知,工部侍郎奉旨赴实地勘察,带走的图样里有一份与永宁宫那卷素纸高度吻合的版本,却是用正经官纸誊抄、加盖了工部印鉴的。她听完没有多问,只让红芪把那个空了的小匣子重新收好。

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平顺。

工部侍郎一行抵达上游不过七日,一封急信便绕过正常递报渠道,直接送进了兵部尚书的手里,说那两处“天然泄洪通道”根本不能用,一处已淤积成湿地,另一处地势虽低,但下方是前朝废弃的盐矿坑道,一旦引水必然塌陷,若强行疏浚,不仅无益,更可能引发连锁崩塌。

这封信在朝堂上被当众宣读,矛头指得不算露骨,但落点清晰:图样出了差错,若依此策行事,后果不堪设想。

云瑶是从红芪第二次转述里知道这件事的,彼时她正坐在女医舍内院给学生讲风寒与湿痹的用药差异,手里捻着一把晒干的防风草,听完红芪的话,手上动作停了一下,随即继续。

她没有立刻起身去辩解,而是让红芪去惠民医馆找那几个做过河工的老匠人,请他们到医馆来看诊,说是例行义诊。

老匠人来了三个,云瑶“盲视”着坐在屏风后,只听声音,让柳明娘陪坐诊台前,借着问他们旧伤积劳的病症,闲话引到了黄河堤坝上去。其中一个姓徐的老匠人,说起那两处泄洪地势,语气是确定的,说:“我年轻时亲手在那一带挖过导流沟,湿地不假,但湿地底下是黏土层,引水非但不会塌,反而能蓄,盐矿坑道的说法我从未听过,那一带我跑了二十年,从没见过矿坑的痕迹。”

云瑶把这话记在心里,让柳明娘给他们好生看了诊,多开了几味暖经活络的药,托红芪送出去。

匠人离开后不久,红芪带来另一条消息,那封“急信”是从地方送来的,但落款的官员,正是兵部一位与工部素来不睦的典吏的同年,两人共事的年份,与那段“记录在册的坚固旧堤”修缮的年份,恰好重合。

云瑶坐在药炉边,手里托着那只沉甸甸的铜钱,把这两条线在心里捋了一遍,没有开口。

她等了两日,等到工部侍郎从实地回来复命,在养心殿当面陈述,说泄洪通道确实淤积,但底层是黏土而非沙砾,盐矿坑道查无实据,派人掘地三尺,找到的是前朝旧引水石渠的残段,非但不构成威胁,若加以利用,反而可以扩充导流能力。

那封急信的真伪,就此有了定论。

朝堂上没有立时追究,但兵部尚书当日沉默着退出了争论,再未发一言。

以工代赈的方案在当月下旬正式下旨,征募灾民加固主堤、疏浚导流通道,荒滩屯田的部分交由地方知府协办,内库单独拨付一笔银两,绕开户部走的专项账目。汛期最凶险的那段,因导流通道及时分水,主堤未有大的溃口,下游农县保住了大半收成,流民就地安置,秋后算账,国库比预期少用了将近三成。

捷报入京时,云瑶正在永宁宫里给太后抄写她前几日答应的那份药膳单子,听红芪说起朝野议论的风向,手里的笔没有停。

朝野的风向,她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,也没有想到会被人特意往“帝妃双星”上去附会。据说那个说法最初是从一位御史的私宴上流出来的,夸的是萧琰决断如雷、云妃虽目不能视,心却如明镜,言辞间透着几分真诚、又几分夸大。这话传进永宁宫时已经走了样,红芪学的版本里,甚至有人拿前朝典故比附,说的有鼻子有眼。

云瑶放下笔,没有叫红芪止住这些话,但也没有叫她去推波助澜。

那天傍晚,萧琰来了永宁宫,在灯下翻了一会儿奏折,沉默久了,忽然说了一句:“漕运官道的钞关最近账目有些对不上。”说完便没有再提,只换了个话头,问:“那份药膳单子写完了没有?太后那边催了两次。”

云瑶将单子递过去,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顿了一下。

漕运钞关对不上账,是宁朔那封米汤密信里提到的时节,月牙旗、三月,而此刻已是二月末。

她没有开口问,但在萧琰离开后,让红芪去查惠民医馆最近接诊的漕运脚夫里,有没有来自那几个钞关附近码头的人。

红芪去了大半日,带回来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,说:“医馆昨日来了个自称跑船的汉子,右臂旧伤,话不多,结账时掏出来的铜钱里,混着一枚压过边缘的旧钱,背面磨损处,有一道细浅的月牙形划痕。”

那枚铜钱此刻就放在红芪掌心,云瑶让她原封不动地收起来。

那个跑船的汉子,已经离开了医馆,没有留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