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招待所，姜妩急忙从包里翻出那张纸条，递给王贵凤。
王贵凤接过纸条看了看，没多说什么，忽然开口，“你要不要听一听裴野那边的说法？关于你们在破庙那一晚的事。”
姜妩几乎没有犹豫，当即点了点头。
来部队这么久，她心里一直横着一道坎。
当初裴野到底为什么会失控，会不会是他和傅时年私下串通好的？
因为王贵凤带回的纸条，程毅又提审了裴野，语气严肃，“当时傅时年约姜同志去破庙，你和傅时年两人是不是私下串通好了？”
“不是，我根本不认识傅时年。”裴野否认的语气很坚定。
程毅依旧不相信，皱着眉紧盯着他，“那你就说清楚，酒后乱性这件事！你入伍多年，我不信你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！”
裴野喉结滚动，胸腔微微起伏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缓缓道出了心底藏着的秘密。
“我喜欢姜妩很多年了，那次回乡探亲，本就是想正式追求她。可回去才知道，她已经有了对象，我心里郁闷，就喝多了酒，一时糊涂，把现实和梦境弄混了。”
一番话说完，办公室里陷入短暂沉默。
片刻后，程毅朝着门外扬声道：“姜同志，你进来吧。说说看，你要不要追究他的责任？”
姜妩红着耳根推门而进。
裴野没想到她竟在门外，脸上也泛起几分不自在，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下。
程毅体谅小姑娘脸皮薄，放缓语气又问了一遍，“姜同志，说说你的意愿，是要追究他的责任，还是跟他结婚？尽管说实话，部队会替你做主。”
姜妩抬眼看向裴野。
男人脊背挺直，眉眼沉敛，明明是铁血冷硬的军营营长，此刻却透着尴尬的局促。
她脸蛋红得快要滴血，小声却坚定地说：“我选择跟他结婚。”
“你可要想清楚，一但确定可就不能反悔了。”程毅沉声确认。
“我确定，绝不反悔。”姜妩抬眸，没有半分动摇。
程毅和周振山对视一眼，眼底的凝重渐渐褪去，多了几分释然。
周振山率先开口，语气缓和下来，“裴野，姜妩同志既然不追究，结合这张纸条和你们的口述，足以证实举报信内容不实。你酒后失度确有过错，但事后态度端正，愿意担责。”
程毅顺势敲定最终结果，直接说：“姜妩同志自愿与你结为伴侣，你们的婚审申请，正式审核通过。后续批复文件会由通讯员送达，你们可以安心筹备婚事。”
闻言，裴野和姜妩双双一怔，随即眼底涌上真切的喜悦。
姜妩鼻尖微酸，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，往后，她总算可以踏踏实实过日子了。
“多谢团长，多谢政委！”裴野抬手敬了一记标准军礼，满心感激。
“婚审通过是喜事，但你的过错不能一笔勾销。”
程毅话锋一转，“我和周团长商议决定，决定给予记处分一次，提交书面深刻检讨，取消你本年度所有晋升评定。既是对你的惩戒，也是给全营官兵一个警醒，端正作风纪律。”
“我接受。”裴野面色坦然，没有半点异议。
别说只是记过处分，就算是更重的惩罚，只要能和姜妩好好在一起，他都心甘情愿。
程毅看着他，话里带着几分提点与深意，“裴野，你得感谢你有个心软又善良的好媳妇，不然可就不止是处分、写检讨和取消晋升资格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是，是我的幸运。”裴野轻轻握住姜妩的手，看向她的目光里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。
婚审批复下达的当日。
裴野穿了一身熨烫得笔挺的军装，缓步走到招待所门口，轻轻叩响房门。
姜妩开门的瞬间，他立刻将盖着鲜红印章的批复递上前，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紧张，“姜妩，批复下来了，我们去领证。”
姜妩看着那张薄薄的批复，心中感叹万千，轻声应道：“好，我们去领证。”
她转身回屋换衣服，翻出那件从瑶水村带来的红色碎花连衣裙。
这是她攒了许久布票亲手做的，也是她最体面的一件衣服。
本是准备和傅时年结婚时穿的，如今结婚的对象换了人，可裙子是好的，不穿可惜了。
换上裙子，她扎了两条麻花辫，别上一枚红色蝴蝶结，指尖轻轻抚平裙摆的褶皱，心里既有雀跃，又有几分忐忑。
推开门后，裴野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她身上，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虽然已经怀孕三个多月，但小腹平坦，四肢瘦长，压根看不出孕态。
这裙子收腰又显瘦，红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，眉眼鲜活灵动，洋溢着少女的娇俏和活力。
姜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傲娇地给了他一个眼风，哼了一声，从他身边经过。
耳尖却悄悄烫了起来。
裴野回过神，低笑一声，快步跟了上去，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。
掌心触到她温热细腻的皮肤，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，握紧了几分，生怕她会松开。
这次他们没选公交车。
裴野向江树军借了自行车，载着姜妩，从家属院门口一路骑到了区民政局。
沿路两旁是红色木棉花树。
两人牵手走进民政局，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，提交资料、填写表格，没一会儿，两个盖着区民政局红章的红本子就递到了他们手上。
“恭喜你们，新婚快乐。”工作人员笑着将结婚证递给他们。
姜妩没想到结婚的流程这么快，接过红本子的时候还有些发楞。
他们就这么结婚了？
她抬头看向裴野，刚好对上他的目光，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心里的忐忑莫名开始消散。
他是一个好人。
就算他们之间不存在爱情，他也会好好待她的。
因为结婚，裴野特意请了一天假。
两人牵手走在大街上，路过街角的照相馆时，裴野停下脚步，试探着询问：“我们去拍张结婚照吧？”
姜妩有些犹豫，拍照会不会有点浪费钱了？
婚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，他们分到的房子也还空着，家具那些都还没置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