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是林薇薇，她高中文化，在家待业接近一年，看到有代课老师的机会，自然也来争取了。
姜妩脚步顿住，神色平静，“既然招人，人人都有资格来试试。”
林薇薇抱着胳膊，对她的敌意又升了起来，眉眼间满是不屑，语气带着明晃晃的嘲讽，“当老师可不是随便认字就行，最重要的就是出身。你成分摆在那儿，怕是连第一关就过不了，确定不是来白费功夫？”
姜妩心知，和裴野结婚后，对她出身的偏见会降低，起码也会觉得她是可以改造的。
她抬眸，神色平静不卑不亢，淡声开口，“招录凭真本事，各凭能耐，你不必出言恐吓我，这场面试，我必定要去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搭理阴阳怪气的林薇薇，转身踏进小教室。
小教室里已经坐了三人，算上她和后脚进来的林薇薇，一共五人等候应试。
林薇薇沉着脸落座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姜妩身上，眼底藏着极强的戒备。
她们都沾着部队关系，又同是高中学历，姜妩于她而言，是最大的劲敌。
没等多久，校方几位负责面试的老师缓步走来，当场开始逐一考核。
先是问出身。
其他三个人都是很普通的出身，林薇薇父亲是副团，加分不少；姜妩虽是地主成分，但是她又和军官结婚了。
面试老师脸色缓和不少。
接着问学历。
姜妩、林薇薇和一名男生都是高中学历，余下一男一女仅有初中学历。
考核内容无外乎当众朗读课文、黑板板书、管教学生的方式，再浅谈教书育人的初心。
出身和学历确定没有问题，开始一一面试。
初中学历的男生底子薄弱，认字磕磕绊绊，板书写得潦草歪斜；另一位高中男生只会死抠书本，言辞木讷，毫无灵气。初中女生更是怯场，站在人前紧张得语无伦次，字迹也平庸无奇。
至于林薇薇，刻意拔高了嗓门朗读，腔调浮夸做作，板书虽还算工整，可被问到如何处理学生矛盾时，满口说着空洞的场面话，毫无自己的想法。
最后，终于轮到姜妩。她从容缓步上前，语速平缓有度，咬字清晰清亮；握笔板书，一笔一画工整清秀，板面整齐，看着便让人心生舒服。
面对如何管束调皮孩童的提问，她眸光沉静，缓缓道出：孩童天性本就爱玩，不宜一味严苛打骂，当先立规矩，再耐心引导，因材施教。
寥寥数语，条理清晰，沉稳通透。
在场几位老师悄然对视，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满意，暗暗颔首，心里早已悄悄属意姜妩。
面试结束，按着校方规矩，并未当场公布结果，只让五人先行回家，静候通知。
林薇薇走在后面，耳尖无意间听到几位面试老师低声夸赞，夸姜妩有才气、心性沉稳，是最适合代课的人选。
没想到她们会属意姜妩，尤其是在得知姜妩地主成分的情况下。
林薇薇心头猛地一沉，瞬间凉了半截，心底涌上强烈的不安，只觉这次自己怕是要落选了。
姜妩心底揣着一丝浅浅期待，她清楚自己出身是软肋，可论学识、字迹、心性涵养，她自认半点不输旁人。
忐忑心情中，两天后，学校派人送来了聘用证书，领取人是林薇薇，而不是姜妩。
拿到聘用证书的那一刻，林薇薇还有些恍惚，不敢相信这结果。
她甚至心里猜测，怕是父亲林振海暗中托了关系，哪怕不愿承认，那天面试场上，姜妩的表现远胜于她。
她揣着满心得意，特意拿着证书晃到姜妩屋门前，故意拔高声音炫耀，句句夹枪带棒。
“有些人我早就劝过趁早放弃，偏不听，现在好了，空欢喜一场吧？”
“出身不好就别惦记轻松体面的差事，别以为嫁了军官，就能抹平骨子里的底子。”
“真可怜，可别躲在屋里偷偷掉眼泪哦。”
房门内，姜妩静静听着外面刻意的嘲讽炫耀，心口堵得发闷，委屈酸涩一层层往上翻。
明明她全场表现最优，凭能力理应入选，偏偏落选的是她，入选的是表现不算很好的林薇薇。
难道就因为出身受限，她这辈子，就只能困在又苦又累的粗活里，连凭本事谋生的机会都不配拥有？
心底的憋屈和倔强猛地撞在一起，她倏然拉开房门，端着一盆冷水径直往外泼去。
林薇薇吓得尖叫一声，堪堪侧身躲开，脸色瞬间铁青，气急败坏地怒骂：“姜妩！你发什么疯，朝我撒气干什么？这工作是我凭自己本事得来的！”
姜妩立在门口，眉眼带着冷意，语气凉得没有半分温度，“你得到工作是你的事，我没半点兴趣。别在我门前聒噪惹人烦，下次再胡言挑衅，这盆水，就不是泼空地方了。”
“你敢？”林薇薇满眼不敢置信，拿话拿捏她，“你就不怕凤姨知道你当众跟邻里泼水闹事？”
姜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，语气不急不缓，却带着慑人的气场，“你大可试试，看我敢不敢。再者，你方才那些嘲讽贬低、拿出身戳人痛处的话，真要掰扯起来，够你写多少次检讨？”
林薇薇脸色骤然一僵，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失言，心底顿时怂了半截，硬撑着撂下一句，“哼，我今天心情好，懒得跟你计较！你分明就是羡慕嫉妒我！”
说完，她再也不敢多留，快步悻悻离开。
暮色渐沉，裴野回来，一进门就听说了姜妩面试落选、还和林薇薇当众起了争执的事。
他径直走到厨房，看着灯下默默忙碌、眉眼间掩不住低落委屈的小女人，心口骤然发疼。
缓步上前，伸手轻轻攥住她微凉的手腕，低沉嗓音带着军人独有的沉稳霸道，还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，“走，我陪你去学校问清楚，凭什么录用旁人，偏偏不用你。”
姜妩心底本就压着疑惑与不甘，被他温热的掌心一握，鼻尖微酸，没有拒绝。
她也想亲口问一句，自己落选，是不是因为她的出身。
两人并肩往小学走去，此刻早已放学，之前面试的老师也已离开。
正当两人站在校门口不知找谁时，门卫好心提醒，李校长还在办公室未曾离开，可以上前询问。
两人谢过门卫，抬手轻叩李校长办公室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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