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，一众对姜妩带着固有偏见的军属，渐渐被课堂内容牵走注意力。
没人再刻意打量揣测她本人，目光都落在黑板和课本上，只专心上课，学习知识。
姜妩性子温柔，遇上跟不上进度、识字吃力的军属，重复几遍却从无半分不耐。
一堂课下来，不少人心底早已悄悄改观。
哪有传闻里那般蛮横难接近，分明温和又有耐心。
唯有角落里的王秀莲，如坐针毡，浑身透着说不出的别扭与憋屈。
扫盲班虽是临时开设，却也是正经授课的课堂，偏偏姜妩成了站在讲台上教她的人。
一想到要被自己打心底瞧不上的人授课，王秀莲胸口就堵得发慌。
她宁愿是林薇薇来教，也不愿受姜妩半分指点。
整节课她根本没心思听讲，满脑子都在盘算，怎么搅黄姜妩扫盲班老师的名头，把她从这个位置拉下来。
前日孙若兰跟她嚼的那些闲话，此刻尽数翻涌上来，心底窜起一股阴暗的恶意。
第二节课刚到点上课。
王秀莲开始频频突兀举手，坐姿散漫，语气带着明晃晃的挑衅，“姜妩，听你讲课怎么这么费劲？还不如人家林薇薇一半，你就算重复再多遍也没用，我就是学不进去。”
姜妩眉头轻皱，一眼看穿她挑事的心思，语气冷冽，“你是真学不进去，还是压根不想学？”
“我就是学不进去，怎么了？”
王秀莲猛地一拍桌沿，霍然起身，摆出撒泼耍赖的架势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刻意让满教室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给我当老师？我家世代贫农，思想比你进步百倍！再说你还未婚先孕，品行本就有亏，真以为嫁了个军官，就能洗白出身、改头换命了？”
这话一出，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，随即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。
一道道探究、诧异、带着几分嫌弃的目光，齐刷刷落在姜妩身上，像细密的针，扎得人浑身不自在。
姜妩心头猛地一沉，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。
她的出身，在家属院里知晓的人本就寥寥无几。
裴野、周麦青夫妇、王贵凤两口子，还有程毅家、林薇薇、孙若兰……
不用多想，定然是林薇薇或是孙若兰，背地里把她的底子捅给了王秀莲。
就在喧嚣四起时，一道淡然却自带威压的女声缓缓响起，压过所有细碎话音，“是我安排姜妩来当这个老师的，你有什么意见？”
王贵凤从教室后排缓步走进来。
她本是想过来瞧瞧姜妩第一次上课的情况，没想到恰好撞见王秀莲当众发难、针对姜妩的一幕。
她脸色沉了下来，语气严肃郑重，“王秀莲，你知不知道你这番话，已经是在公然质疑政策？姜妩既然和裴野已经依法成婚，就代表组织早已审核认可她的身份。
你住进家属院以来就屡屡惹是生非，如今更是拒不配合扫盲学习、当众寻衅挑事。真要逼得我通知你男人，告你思想落后、不思进取，蓄意破坏和睦风气吗？”
在场军属全都愣住了。
平日里王贵凤性情温和，待人宽厚，极少对人说过重话，今日竟是当众动了怒，气场逼人。
王秀莲死死攥着桌角，指节泛白，心底只剩满心不甘与怨怼。
在她眼里，王贵凤从头到尾都在偏心姜妩，但凡她和姜妩起争执，王贵凤永远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姜妩。
更何况在她自己看来，她半点错都没有，地主出身的人，本就不配为人师表，更不配嫁给前程大好的军官裴野。
所有的不痛快，归根结底，都是姜妩因为攀附上了裴野。
她突然想起火车上的过节，脸上浮起刻薄的神色，抬头直视王贵凤，高声质问：“主任，你总是一味护着她！我哪里说错了？她当初在火车上还跟我吵架，口口声声说怀的是军人的孩子，可那时候她根本还没和裴野领证结婚，就敢耍威风、搞特权！”
王贵凤闻言一愣，显然不清楚火车上的前因后果，下意识看向姜妩，示意她解释清楚。
姜妩敛了敛心绪，迎着众人好奇探究的目光，从容接过话头，“你说我借着军属名头耍特权，真正一心想靠着身份谋便利的，从来都是你自己。”
她不疾不徐，将火车上的原委缓缓道出，“上车后你执意要跟我换舒适下铺，被我拒绝后，便纵容你那莽撞的儿子冲上来捶打我的小腹。
我下意识把孩子推开，你倒好，张口就搬出自己身份压人，无非就是想凭着这个身份，强行占我的便宜、让旁人都让着你罢了。”
“我哪有要什么特权？你把我儿子推倒摔在地上，我替孩子讨一个公道难道不行？”王秀莲立刻拔高声音反驳，半点不肯退让。
“讨公道就论公道，何必一开口就把身份挂在嘴边压人？”姜妩唇角勾起冷笑，眼神带着寒意。
“王秀莲，闹够了没有。”
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骤然横插进来，像冬日里的寒风，瞬间压下教室里所有议论。
裴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，面色沉冷，周身带着军人迫人的气场，径直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，稳稳站到姜妩身侧，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。
他本估摸着扫盲班快要下课，提前过来接姜妩回家，没料到竟撞见这么一场当众刁难的闹剧。
裴野周身冷意，目光冷冷扫过在场众人，最后视线定格在依旧撒泼较劲的王秀莲脸上，语气冷硬，“我和姜妩的婚事，是组织审核批准、认可的。你若心存质疑，大可直接去政治部当面质询。”
他话音一顿，周身气场更沉，字字掷地有声，“我与姜妩情投意合，所谓未婚先孕，过错全在我一人身上。旁人若有任何不满和非议，尽管冲着我裴野来，没必要揪着我媳妇不放，处处针对刁难。
王秀莲，你今日当众挑唆是非的行为，我会如实上报营部政治处，按作风纪律条例，严肃追责处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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