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李卫国一脸的丧气不同的是，王秀莲腰杆挺得笔直，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。
还没等程毅开口，她就抢先往前半步，积极地说：“领导，是不是找我打听姜妩的出身？我愿意全力配合。”
姜妩冷眼睨着她这副无知又无畏的模样，只觉得可笑。
掌心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悄然扣紧。
是裴野。
他身形站得挺拔，侧脸线条冷硬，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，掌心粗糙且温柔，让她心底的冷意也消融不少。
程毅抬手示意众人落座，沉声道：“今天找你们来，为的是昨晚扫盲班的事情，希望各位如实配合问话。”
除了李卫国，在场几人心里都清楚昨晚扫盲班的事情。
李卫国一看这凝重肃穆的气氛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堆满不安，试探着开口，“政委，是不是……我媳妇又在外头惹祸了？”
程毅淡淡扫他一眼，没应声，眼底却藏着几分无语。
既然他知道自己媳妇爱惹事，怎么平日里还不管教好，，如今闹出事情才知道害怕。
接下来由刘程出面问话。
她目光径直落在王秀莲身上，语气严肃，“王秀莲，你昨晚在扫盲班，拿姜妩同志的成分大做文章，你可承认？”
王秀莲想承认，又觉得这个说辞不太对，“领导，我是……”
“不用扯别的，只说承认或是不承认。”刘程直接打断她的话，语气很冷。
王秀莲心头一虚，硬着头皮应道：“承认。”
“你可知你这行为，既违反部队家属纪律，又破坏家属院和睦？”
“我是有原因的……”
话刚起头，再次被刘程冷声截断，勒令她只针对问题作答，不要说其他。
“是。”
接下来的问话，仿佛是问责一般，一句句都是在说王秀莲的责任。
王秀莲傻眼了。
这和她之前脑补的姜妩被训诫，并且连累裴野的结局大不相同，反而字字句句都在定自己的罪名一样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神情激动，“领导，我有一件事要说。”
“坐下，不要随意起身。”程毅语气不重，却自带上位者的强大气场，沉沉压下来。
王秀莲慑于他的威严，不得不坐了回来。
李卫国从进门就隐隐觉得不妙，此刻看到王秀莲的莽撞，更是心慌不已，忙拉住制止她，低声道：“有什么事，我们回去再说。”
姜妩始终安静坐着，神色淡然从容。
反正主动惹事的不是她，没道理最后却委屈了她。
而裴野也同样是这样的心情，两人只想看看，王秀莲到底在卖什么葫芦。
王秀莲没管李卫国的脸色，大声说：“姜妩家里是地主成分，就不应该嫁给裴野，她配不上裴野。”
这话一出，办公室里气氛瞬间凝滞。
程毅冷笑了一下，语气冷得像淬了冰，“你是在质疑婚审程序？你单知道姜妩家里是地主，不知道她还是烈士亲妹妹吗？”
王秀莲瞪大了眼睛，满脸难以置信。
姜妩怎么会是烈士妹妹呢，孙若兰没有跟她说这件事啊。
众目睽睽之下，她彻底慌了神，语气急切，“领导，我不是故意针对姜妩的，我是被人怂恿了，有人跟我说，她家是地主，让我在家属院里宣布，这样就可以让裴野降职了。”
事到如今，王秀莲索性就将遇到孙若兰，还有孙若兰跟她讲的那些话全说了。
“是孙若兰私底下跟我嚼舌根，告诉我姜妩家里成分有问题，还说要是我在家属院宣扬出去，就给我安排进五七工厂组干活，不然我一个普通军属，怎么会知道这些内情？”
程毅眼神沉了下来，当即沉声吩咐通讯员，“去，把孙若兰还有林振海一并请过来。”
通讯员应声跑出去。
没过片刻，孙若兰慢吞吞进来了，林振海也紧随其后踏进办公室。
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。
程毅抬眼示意两人落座。
姜妩在看到孙若兰的时候，心里不由冷笑，她之前猜得果然没错，搞鬼的就是孙若兰。
和孙若兰隐隐的猜测不同的事，林振海是一头雾水，想不明白为何政委要叫他前来。
程毅目光落向孙若兰，话里的冷意会很明显，“孙若兰，你为何要刻意针对姜妩？”
孙若兰向来都是装糊涂的高手，这次也想含糊搪塞过去。
还没说两句，一旁慌了神的王秀莲扯着嗓子大喊大叫，“你别装了！就是你唆使我的！都是你在背后挑事，不然我根本不知道姜妩的身世成分，也不会带头在扫盲班跟她作对。”
孙若兰脸色微变，强装镇定，“王秀莲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事到如今，孙若兰也只能咬牙说不认识王秀莲，不然林振海不会放过她的。
她心里又气又悔，暗骂自己糊涂，怎么找了王秀莲这种没脑子的蠢货，办点小事也能闹到政委这里来。
“孙若兰，你不承认也没用。”程毅语气很冷，直接宣布，“你身为姜妩的亲小姨，又是家属院资历深厚的长辈，本该多照拂外甥女，反倒背地里撺掇旁人孤立针对，心肠刻薄，论过错，比盲从挑事的王秀莲还要可恶十倍！”
“你不是好奇为什么姜妩能和裴野结婚吗，我现在告诉你，姜妩是烈士妹妹，理应受到厚待。”
孙若兰浑身一震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而林振海也听明白了，不敢相信，自己印象中温和自持的妻子竟是这么狠毒的一个人。
他有些震惊，带着愠怒与失望，“孙若兰，这些事，当真是你做的？”
孙若兰垂着头，不敢再说话。
当日下午，全团召开军属大会。
台下坐着部队领导、领导家属，整个营区所有连队军官和军官家属。
大会上，王秀莲与孙若兰先后上台，对自己针对排挤姜妩的所作所为，作出深刻公开检讨。
处分当即公示，王秀莲取消全年所有军属优待福利，强制执行三个月义务劳动；李卫国因管束妻子不力、家风不严，予以通报警告，取消本年度所有评优、评先进、立功参评资格。
孙若兰撤销五七工作组一切职务，永久不再担任家属院任何工作组领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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