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妩静静立在门后看着，心底莫名有几分感动。
平日里院里大家偶尔会有闲言摩擦，可一旦遇上难处，终究还是还会团结一心，共渡困难。
她如今身子笨重，安静待着不添麻烦，便是不给旁人添负担了。
关好门，就这昏暗的煤油灯，简单洗漱完毕，姜妩躺上床准备歇息。
可翻来覆去许久，始终毫无睡意。
她下意识把原因推给窗外哗哗不停的雨声，只当是风雨扰得人心绪不宁。
可脑海里却控制不住胡思乱想。
不知道裴野有没有平安抵达灾区？
雨势这么凶，会不会遇上危险？
救灾条件艰苦，他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？
她莫名想起往日的此刻，她应该是窝在裴野的怀里，听着他砰砰的心跳声入睡，那种感觉十分安心。
这一夜，姜妩睡得极浅，辗转反侧。
翌日，天刚蒙蒙亮，她便早早起身生火做饭。
雨后，路依旧湿滑，周麦青要去服务社上班，不方便带着小燕子，便把孩子送到姜妩这边，托她帮忙照看半日。
姜妩没多想，一口应了下来。
待到午后周麦青从服务社回来，手里拎着好几盒罐头，一脸疲惫又带着几分庆幸，“姜妩，今天可把我累坏了，台风天物资紧张，服务社都快被人抢空了，我费了好大劲才抢到这几盒。你要不要，咱们分一分？”
姜妩轻轻摇头婉拒，“不用啦，麦青姐。昨天裴野特意买回来不少，还有罐头肉，足够我吃了。”
周麦青啧啧两声，带着几分羡慕打趣，“还是裴野贴心，心思细腻。换做我家树军，哪想得起来提前囤这些。”
“树军哥是觉得你在服务社上班，置办东西方便，才没多操心的。”姜妩轻声替对方圆了句。
周麦青一想也是，这雨天路滑泥泞，姜妩怀着身孕确实不宜出门，万一摔倒得不偿失。
裴野多上点心也是应该的。
说话的空隙，她注意到姜妩眉眼间的倦怠，猜想她是昨晚没睡好，轻声安抚，“你也别太担心了，树军和裴野都是老兵了，这种抢险救灾的任务执行过不少，个个有经验，肯定能平平安安回来。这么多战友一同结伴，不会出什么岔子的。”
姜妩微微点头，勉强压下心底的担忧。
……
救灾现场。
白河镇的雨还在下，倾盆暴雨砸在屋顶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县城里大半房屋都浸在黄水里，只露出二层的部分，被困的人们蜷缩在高处，浑身湿透，眼神里满是绝望。
有人抱着孩子，有人攥着仅有的衣物，在风雨里瑟瑟发抖。
“大家撑住！解放军很快就会来的！”
有人扯着嗓子呐喊，声音裹在雨里，带着一丝颤抖，却又透着最后一丝希望。
众人相互依偎，蜷缩着身体，目光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，盼着那抹熟悉的橄榄绿。
裴野带着全营抵达白河镇时，眼前已是一片泽国。
中心镇区尚有喘息之地，周边五个自然村却早已被洪水吞噬，灾情远比预想中更重。
团部的任务早已明确，裴野所在的营，全权负责这五个自然村的搜救与转移。
抵达搜救片区边缘，裴野站在简单扎起的营帐里，扫过墙上的村落地势图，当即沉声下令：“安置点设在村后半山腰的晒谷场，地势高、无滑坡隐患，彭放，你带人先去清理场地，搭建临时棚子，其他人跟我进村！”
话音刚落，他便站起身，率先踏入淹没乡间土路的浑黄积水中。
黄水浑浊不堪，漫过膝盖，冰冷刺骨，原本的田埂、小路全隐在水下，根本辨不清深浅坑洼。
裴野眉头紧蹙，神色凝重，再次开口，“大路被淹，放弃直行！全体沿山腰高地绕行，小心脚滑，注意观察山壁，提防山体滑坡！”
裴野率先行走在前面，树叶和杂草拦路，军装很快就被泥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他身姿依旧挺拔沉稳，一边指挥队伍稳步前行，一边目光紧锁两侧山壁，生怕有碎石滚落、山体滑坡。
走到有房子的地方，看着家家户户的房屋都被淹了半截，一楼全泡在水里，村民们缩在二楼窗边、屋顶，眼神里满是惶恐。
裴野心头一沉，“全村房屋半淹，水位还在涨！各班立刻就地砍树、捆竹竿，扎成简易木筏，撑筏推进，挨家搜救！记住，先救老人、小孩、孕妇，青壮年留守帮忙转移物资，最后再撤离！”
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，分成六个小分队，动作利落，就地砍来粗细均匀的小树和竹竿，用绳索捆扎成简易木筏，小心翼翼撑着木筏，自动向村里散开。
“老乡，有人在家吗？我们是解放军！”战士们敲着被水浸泡的房门，声音穿透风雨，一遍遍呼喊。
好一会儿，房门才缓缓打开，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站在门口，水淹到大腿处。
当他看清木筏上的解放军时，眼底的绝望瞬间被惊喜取代，声音哽咽，“是解放军！我们有救了！有救了！”
他欢呼着，转身朝屋里喊：“媳妇！娃！解放军来了！”
屋里很快传来女人的啜泣声和孩子的哭闹声，男人搀扶瘦弱的女人媳妇，抱着两个脸色蜡黄、浑身发抖的小孩，慢慢挪到门口。
战士们立刻伸手，小心翼翼将女人和孩子抱上木筏，他们和男人一起站在水里推着，朝着半山腰的晒谷场走去。
又遇到一户农户，任凭战士们怎么呼喊、劝说，户主都不肯开门，隔着门板喊：“我不走！我的粮食、我的牲口都在这里，走了就什么都没了！”
裴野见状，撑着木筏靠过去，语气放缓，“老乡，水还在涨，再不走，房子一旦塌了，人就没了！只要人活着，粮食没了可以再种，牲口没了可以再养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！”
他一边劝说，一边示意战士们耐心等待。
直到户主终于松口，打开房门，裴野亲自上前，搀扶着年迈的老人，又抱起屋里的小孩，小心翼翼送上木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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