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区美食城前面的商业街路面拱起来一块，柏油碎渣飞了三米高，一只东西从裂缝里钻了出来。
体型像大型犬，但表皮不是毛也不是鳞，是一层灰黑色的甲壳，甲壳的缝隙间嵌着深红色的肌肉组织，肌肉在跳动，没有规律地收缩和舒张，头部没有眼睛，只有一张布满锯齿的圆形口器。
半虫半兽。
然后第二只从路面钻出来，第三只，第四只。
第一百只。
商业街在三十秒内变成了洞穴出口。
林晚宁抓起帆布包冲下楼。
“美食城还有客人！”
战渊挡在门口，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一楼还有三个培训出来的厨师和今晚留下来盘库存的陈指挥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
战渊的瞳色从金变成了赤金，虎纹从脖颈蔓延到面颊，他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什么话都没有，但把围裙解了下来搭到她手里。
然后他跃出了窗户。
夜幽紧跟，暗影化作一道黑线贴着墙面向A区方向飞射。
凌空从天上俯冲而下，金色翎羽在夜空中拉出一道光带。
丸蛇从地板缝钻进地下，走的是管道。
疾风从屋顶跳下来，四肢着地的时候已经是全狼形态，银白色的皮毛在雪地里一闪就没了影。
五个都走了。
林晚宁站在一楼大堂，手里攥着战渊的围裙，指关节发白。
楼上，一个声音传下来。
“还有我。”
渊尘站在楼梯口。
他不该站得起来的，不，他最近确实能走了，但从楼梯走到一楼的这段距离让他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，瞳火因为体力消耗而降了两度。
“你回去。”
“不。”
“渊尘。”
“你刚才说了五个名字。”渊尘靠在楼梯扶手上，喘了一小口气。“没说我。”
林晚宁张了张嘴，她确实没喊渊尘。
不是忘了，是他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参战，能量紊乱58%，生命体征还在恢复期，让一只刚能站起来的残魂骨龙上战场……
“我不打。”
渊尘走到她面前，瞳火对着她的眼睛，“但你不能一个人待着。”
窗外的爆炸声越来越密，战渊的风刃切割声从A区方向传过来，夹杂着凌空的高空尖啸和疾风的狼嚎。
对讲机没有信号，她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。
“那些东西没有心跳。”林晚宁把对讲机扔到桌上。“常规的异兽有心跳，虫族有心跳，半虫半兽也应该有，但它们没有，方正阳做了什么？”
渊尘的右手撑在桌面上。
“你们这边有个说法叫什么来着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生化武器。”
……
前方的战况在半小时后通过凌空的高空传信陆续到了。
美食城被围了。
半虫半兽的数量不是三千，是六千以上，它们从地下管网涌出，目标极其明确：只攻击美食城和周围三条街。
A区其他区域受波及但不严重，主攻方向完全冲着林晚宁的地盘来的。
更糟糕的是陈指挥传回的第二条消息：
九级白虎的血脉威压对这些东西无效。
战渊释放的威压打在半虫半兽身上像拍到了棉花上，它们没有恐惧反应，没有服从本能，没有任何高阶兽类面对顶级掠食者时应有的生理退缩。
它们根本不是兽了。
兽的那部分只是一个壳，里面装的全是虫族改造过的合成组织，没有痛觉，没有求生欲，被切成两半之后上半截还能用口器啃你的脚。
战渊和夜幽只能用纯物理输出去砍。
风刃、暗影撕裂、冰霜咆哮、毒雾——全靠伤害量硬堆。
五个顶级兽人确实在杀，速度也不慢，但那些东西源源不断地从地下涌出来，杀一百个冒两百个，杀两百个冒五百个。
“他在拿数量填。”
林晚宁站在一楼桌前，桌上铺开了基地管网图。
渊尘坐在对面，用铅笔帮她圈出了d区可能的出口方位。
“他不需要赢，他只需要把我的人耗到精神力透支。”
渊尘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你的精神力现在什么状态？”
林晚宁闭眼感受了一下。
八级精神力，六条契约链接全开，远程为五个兽人提供战斗增幅，消耗速度是日常的十二倍。
“还能撑四个小时。”
“四个小时之后呢？”渊尘有些心疼的问。
“链接会逐条断开，从最远的那个开始。”
最远的那个是凌空，然后是疾风，丸蛇，夜幽。
最后是战渊。
“断开之后他们不会死，但战力会降到本体的六成。”
六成的战力打不需要畏惧、不知道疼的虫化怪物，那就真的只能拼消耗了。
林晚宁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保温锅旁边。
保温锅是给灰鬃犬准备的今天第五顿饭，现在显然送不出去了。
她把锅推到一边，翻开帆布包。
银蓝色的光从包内渗了出来。
周签盲盒。
保留状态，未使用。
“渊尘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签到地点要求是‘感到安全的地方’，我现在不太安全。”
渊尘看着她。
窗外传来一声巨响，美食城方向的天空被一团火光照亮了半边。
“你觉得不安全。”渊尘说，不是问句。
林晚宁攥着帆布包的带子。
系统面板上安全感指数在掉：187%……165%……148%……
陈指挥的第三条消息到了，凌空带回来的，用翎羽扎在窗框上的纸条，字迹凌乱：
“美食城北墙被突破，一楼大堂失守，三名厨师和七个客人撤到二楼，战渊负伤，左肩贯穿，还在打。”
安全感：131%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渊尘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刚才闻到了。”
“闻到什么？”
渊尘的瞳火变成了一种林晚宁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颜色，不是银白，是暗银。
那是愤怒。
这个从来不表露超过两种以上情绪的人，在灯光下的眼睛烧成了暗银色。
“那些半虫半兽的拼接材料里，”渊尘的声音很轻，轻到每个字都像在嚼碎了才吐出来，“有异兽的躯干。”
林晚宁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不是变异兽，是兽灵大陆来的，真正的异兽，尸体被回收了，和虫族组织缝在一起，做成了这些东西。”
方正阳拿的不只是虫族的技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