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辰长老没有在丹房。
沈清瑶在丹房里里外外找了一圈，只看到几个当值的弟子在照看炉火，丹辰长老的那座试验炉冷冷清清，炉膛里连火星子都没有。
“丹辰长老呢？”她问一个正在扫地的弟子。
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，认出是最近风头很盛的凡人客卿，连忙放下扫帚行了个礼：“丹辰长老午后就去了大长老那边，说是要商议要事，一直没有回来。”
沈清瑶皱了皱眉。
她答应过三天之内拿出紫色结晶的分析结果。
丹辰长老不在，她的报告给谁？
她想了想，转身朝大长老的偏殿走去。
走到半路，遇见了孙毅。
孙毅手里抱着一摞竹简，看到她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沈客卿，丹辰长老在大长老那里，已经待了两个时辰了。”
“在说什么？”
“弟子不知。”孙毅顿了顿，“但赵平传话出来，说听见丹辰长老在里面发火，摔了杯子。”
沈清瑶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丹辰长老在大长老那里发火。因为她的事？还是因为别的事？
她继续往前走，到了偏殿门口，看见赵平守在门外，脸色发紧。
赵平看到她，眼睛一亮，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：“沈客卿，您怎么来了？丹辰长老正在里面跟大长老吵……呃，商议事情。”
“关于我的？”沈清瑶问。
赵平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“丹辰长老说您不懂炼丹，不懂丹道，分类试点就是瞎胡闹。大长老说您有您的道理，让丹辰长老先看您的分析结果再做判断。”赵平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丹辰长老说他不相信一个凡人能分析出什么东西来。”
沈清瑶把手里的报告紧了紧，走到偏殿门口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里面安静了一瞬。
“谁？”大长老的声音。
“沈清瑶。”
门从里面打开，大长老站在门口，面色如常，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瑶手里的报告上，停了一下。
“进来。”
沈清瑶走进去，发现丹辰长老坐在矮桌旁边，面前的茶杯歪倒着，茶水湿了桌面上的一张纸。
他的脸色不太好，但看到沈清瑶进来，还是把那点情绪收了收，端起架子。
“丹辰长老。”沈清瑶走过去，把手里的报告递到他面前，“紫色结晶的分析结果，今天出来了。”
丹辰长老低头看着那份报告，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。
他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皱眉，接着就是震惊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沈清瑶，“你怎么知道本座的试验跟气石有关？”
沈清瑶从容道：“不是我知道。是数据告诉我的。紫色结晶的成分里有大量的稀土元素和二氧化碳残留，形成条件需要高温高压。
您的试验炉里有高温，但压力从哪儿来？只有一种可能，您的材料里有一种能在高温下产生气体的东西。小药告诉我，半年前您用过一批气石。”
“气石的主要成分是碳酸盐，碳酸盐在高温下分解，产生二氧化碳。二氧化碳在高压下会溶解在熔融物里，如果冷却速度合适，就会形成带气泡的结晶结构，就是您看到的那块紫色结晶。”
她说着，看向丹辰长老的眼睛。
“但如果冷却速度不对，二氧化碳不能充分释放，就会在丹药内部形成微小气泡，导致丹药表面看起来完好，内部结构却不稳定。这就是您的试验一直失败的原因。不是因为材料不对，也不是因为火候不对，而是因为气石产生的气体没有及时排出。”
大长老坐在一旁，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沈清瑶和丹辰长老之间来回移动。
丹辰长老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手放在那份报告上，“你说……气石是原因？”
“是。”沈清瑶点头。
“您可以自己做一个小实验验证。取一小块气石，加热到一千度以上，看它是不是会分解产生气体。再取一份您之前失败的丹药样本，切开横截面，用放大镜观察内部是否有微小气泡。”
丹辰长老站起身，拿起那份报告，朝门口走去。
经过沈清瑶身边的时候，他停了住。
“明天，你来试验炉，做你说的那个……小试。”
说完，他推门出去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，沈清瑶觉得偏殿里的空气都轻了两斤。
大长老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本座很久没看到丹辰对谁让步了。”
“他没有让步。”沈清瑶说，“他只是愿意验证。”
“在你这里，愿意验证就是让步。”大长老放下茶杯，看着沈清瑶，“明天的小试，你有把握？”
“有，但我需要几样东西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一间独立的小丹房，不要太大，能放下一座试验炉就行。一些基础的材料和器具，还有丹辰长老过去半年的试验记录。”
大长老点头，“丹房和器具，本座给你安排。试验记录本座去跟丹辰说。他今天不给你，本座帮他给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小试的时候，我想让赵平、孙毅和小药都参加。”
大长老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“你把本座的弟子快挖光了。”
“他们自愿的。”沈清瑶耸耸肩，“我没挖。”
大长老摇了摇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清瑶带着赵平、孙毅和小药来到了丹辰长老的试验炉前。
丹辰长老已经在等了。
试验炉旁边多了一张石桌，桌上摆着沈清瑶要的东西。
还有一本厚厚的册子，丹辰长老的试验记录。
丹辰长老把册子往沈清瑶的方向推了推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看完还回来，不许带出丹房。”
沈清瑶拿起册子，翻开第一页。
密密麻麻的记录，时间、材料、火候、结果，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虽然用的是这个世界的计量单位和术语，但框架跟她本科时写实验报告的逻辑一模一样。
她合上册子，看向丹辰长老。
“开始吧。”
小试的第一项任务，是分类。
沈清瑶让赵平在试验炉旁边摆了五个陶罐，每个罐子上贴了一个标签：金属废渣、矿物废渣、草木废渣、废液、其他。
她转头看向丹辰长老，“丹辰长老，今天炼丹产生的废渣，麻烦让您的弟子按这五类分开存放。”
丹辰长老看了那五个陶罐一眼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五种？”
“目前是五种，以后可能会细分成更多类，先从五类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