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。”
沈清瑶姿态从容不迫，眼神平静地看着大长老。
太上长老脸色越发阴沉。“天丹宗三千年底蕴，丹道传承从未假手外人。
你一介凡女，无修为、无根基、无传承，擅闯宗门内务，妄改丹道规矩。
这不是罪，是什么？”
沈清瑶不卑不亢，淡声解释：“太上长老，我不是在改丹道规矩。我是在处理废丹山。废丹山三千年积累的污染，已经扩散到了碧落森林、碧落河、青云城。
妖兽变异，百姓受害，灵脉枯萎。这些事，跟丹道规矩无关，跟修为高低无关。这是事实。事实不需要传承，只需要被看见。”
太上长老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。
丹阳长老在旁边接过了话：“太上长老，沈客卿……沈姑娘确实做了一些事，弟子不否认。
但宗门内务，终究不该让外人插手。今日让她改废渣分类，明日她就要改丹方，后日就要改传承。
三千年的根基，不能从我们这一代开始松动。”
沈清瑶看向丹阳。
他终于把话说出来了。
并非废丹山该不该治，而是外人该不该插手。
他在意的不是废丹山，是权力。
太上长老沉默了几秒，转向大长老，“宗主，你怎么看？”
大长老站起来，躬身行了一礼，“太上长老，弟子认为，沈客卿在废丹山所做的一切，对天丹宗有功，无过。”
太上长老看着大长老，冷哼道：“她是外人。外人插手内务，不管做了什么事，本身就是过。”
“那废丹山怎么办？”大长老问。
“碧落森林怎么办？青云城怎么办？太上长老闭关百年，可能不知道碧落森林的灵药已经枯死了九成，碧落河的水不能喝了，青云城外的村庄被变异妖兽毁了两个，死了几十个人。”
太上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确实不知道。
大长老继续说下去：“这些事，不是沈客卿造成的。是天丹宗三千年积累的废渣造成的。太上长老说她是外人，不该插手内务。那内务，我们自己人能解决吗？”
他转向丹阳，冷下脸：
“丹阳，你入宗七百年。废丹山的问题，你解决了吗？”
丹阳的脸色变了。
“本座问你，不是要你回答。”大长老没有给丹尘说话的机会，“本座知道你没有，本座也没有。宗门上下三千弟子，没有人有。三千年了，十七代宗主，没有人有。”
他转回太上长老。
“现在来了一个人，用了不到一个月，让废丹山的分类流程跑通了，让丹辰的试验炉成功了，让碧落森林的污染找到了源头。她说要在八个月内把废丹山治好，本座信她。”
太上长老眉头皱的更甚，声音沉沉：“你做的决定，本座不能直接推翻。但本座问你，你信她，本尊却不信，当宗主和太上长老意见相左，宗门该怎么办？”
大长老没有犹豫，“那就让宗门自己决定。”
太上长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弟子说，让宗门自己决定。”大长老眼里没有半点退让。
“废丹山的问题，关系到天丹宗每一个弟子、每一座丹炉、每一寸土地。这不是宗主一个人的事，不是太上长老一个人的事，是全宗的事。弟子提议：全宗公议。”
太上长老看着大长老，摇了摇头，“你变了，你以前不会跟本座顶嘴。”
“弟子没有变。”大长老语气放缓了些，“弟子只是看到了一个机会，三千年都没有过的机会。太上长老，弟子不想错过。”
太上长老缓缓站起来，背过身去，“好，那就依你，三日后，全宗公议。让三千弟子自己选是要这个凡人的方法，还是天丹宗三千年的规矩。
但现在，收回这个凡人的客卿身份，将她驱逐离所有宗门重地。”
他转过身，朝殿后走去。
丹阳也跟着离开，临走前似笑非笑地说道：
“大长老，全宗公议，弟子奉陪。”
他
大长老站在原地，看着沈清瑶，叹口气道：
“沈客卿，你有三天的时间，让全宗三千弟子相信你的方法是对的。”
沈清瑶微微一笑，点头“三天够了。”
大长老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弯了弯，“好，本座信你。”
门外，赵平见沈清瑶出来，连忙上前：
“沈客卿，全宗公议……三千弟子投票……我们……”
“赵平。”沈清瑶打断了他，轻笑道：“不要紧，我们会用数据让全宗都知道我们没错。”
……
沈清瑶回到偏殿的时候，小药正在石台前整理数据。
看到她进来，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说：“沈客卿，外面都在传……说太上长老出关是为了赶您走，说大长老跟太上长老大吵了一架，宗门要分裂了。弟子们都很慌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沈清瑶坐下来，翻开笔记本。“该做什么做什么。分类的数据今天还没汇总，监测点的样本还没采完，数据组的登记册还没填。这些事，不会因为太上长老出关就不用做了。”
小药点了点头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沈清瑶说得对。太上长老出关不出关，废丹山还在那里，污染还在扩散，碧落森林的妖兽还在发狂。
这些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，想通了这一点之后，她就不再慌了。
沈清瑶在石桌前坐了一整天，处理各组送来的数据。
北面加密监测点的数据显示，灵力残留的浓度还在上升，速度比昨天快了百分之三。
塌陷区的裂缝在扩大，她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，放在桌上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她做了一个决定，“赵平，太上长老住在哪里？”
赵平正在门口清点陶罐，闻声微怔：“沈客卿，您要去找太上长老？”
“对。”
“可是太上长老今天才下令把您赶走，您现在去找他，不是……”
“我不是去送死。”沈清瑶站起来，把那份报告塞进背包。
“我打算去讲些道理，他闭关一百年，不知道废丹山现在是什么样子，不知道碧落森林死了多少灵植，不知道青云城外死了多少人。这些事，不是他的错，但他需要知道。”
赵平看着她，放下陶罐走到她面前道：“沈客卿，我陪您去。太上长老要发火，我替您挡着。”
沈清瑶看了他一眼，调侃道：“他要真发火，你去了不是陪我送死吗？不怕？”
赵平摇头，“我不怕，这事事关宗门，不能让为了我们未来安危的您去冒险，我必须陪您一个人去。
“多谢，走吧！”
太上长老住在天丹宗最高处，一座独立的小院。
站在院子里能看到整个天丹宗所有的一切都在脚下。
赵平在院门口停下来，沈清瑶一个人走了进去。
太上长老盘腿坐在穹顶正中央，闭着眼睛。
沈清瑶走进去的时候，他没有睁眼，但开口了。
“凡人，本座说过，你已经被驱逐了，来这里做什么？”
沈清瑶站在他面前，直接道：
“太上长老，我来给您看一些东西。”
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份报告，展开，铺在太上长老面前的石板上。
“这是废丹山北面加密监测点的数据，灵力残留的浓度在过去五天里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七。速度在指数增长。”
太上长老没有看那些数据，冷声道：“本座不看这些。”
沈清瑶有点对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头有点无语，“那您看什么？”
“本座看的是大势。”太上长老冷哼。
“你一个凡人，不懂天丹宗的根基有多深，三千年的传承，不是几页纸就能推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