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炼丹环保师选了十二个人，全是治理团队的骨干。
赵平管分类、孙毅管监测、小药管数据，剩下的九个人分别负责培训，巡查，应急处置。
沈清瑶给他们排了课程表，跟天丹宗的修炼课表排在一起，十二个人每天的时间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的，比炼丹还忙。
所以将来的废渣处理光靠他们还不够，要让他们自己也带徒弟。
最后一件事是预案。
沈清瑶把应急预案写在最后，但把它放在最重要的位置。
塌陷区裂缝扩大怎么办、毒瘴大量泄漏怎么办、妖兽再次袭击青云城怎么办，她不在了怎么办，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，每一步操作都细化到谁、什么时候、做什么。
赵平看完，语气低落：“沈客卿，您现在给我们说这些，是不是说明您要走了？”
沈清瑶看着他笑了笑，“快了，我只是负责教会你们处理废物，剩下的事就得你们学着去解决了，你们自己要尽快成长起来，结合你们的法术在宗门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。”
三人都不说话了，气氛有些沉重，还是沈清瑶说了几句轻松话才缓和了些。
制度的定稿是在太上长老的小院里完成的。
沈清瑶带着三份文书爬上了天丹宗最高处。
太上长老盘腿坐在穹顶下，看完三份文书，抬起头看了沈清瑶一眼。“你要走？”
“嗯，早晚的事。”
太上长老没有再问，拿起笔在三份文书的末尾签了字。
“本座签了，大长老签不签都一样。但本座签了，宗门里那些还想着外人插手内务的人就无话可说了。”
制度正式颁布的那天，天丹宗正殿开了一次会。
大长老先说话：“炼丹废弃物管理制度，从今日起在天丹宗正式施行。所有丹炉，一律按制度执行。不执行的，按制度处罚。”
培训新一批炼丹环保师的那天，沈清瑶讲了整整一天。
从分类标准的每一条细则讲起，讲到监测点的布设原则，数据记录的格式规范，污染评估的指标体系和计算方法，处理工艺的适用范围和操作要点。
课程结束时，沈清瑶笑着道：“我走后，你们要自己守护这片土地。”
赵平第一个站起来，朝沈清瑶深深地弯下腰，行了一个弟子对师父的礼，“沈客卿，弟子记住了。”
孙毅小药也站起来，弯腰，行礼。
然后是所有人。
沈清瑶看着这些身影，忽然想起爷爷。
爷爷以前常说，一个人留下的不是钱，是教会了谁。
她觉得爷爷说对了一半，教会了谁很重要，教会了他们什么，他们学了之后会不会比师父做得更好更重要。
“长效机制：炼丹废弃物管理制度已颁布，第一批炼丹环保师已培训完成，操作规程和应急预案已制定。
获得环保积分： 500。
当前任务进度：99%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清瑶一个人坐在偏殿里。
北面的处理已经接近尾声，南面和西面的进度也在加快。
赵平的分类组从四十人减到了二十人，剩下的人分散到各座丹炉去指导分类流程。
孙毅的监测组增加到了三十人，监测范围从废丹山扩大到了碧落森林和青云城。
小药的数据组从五个人增加到了八个人，开始培训第二批数据员。
制度建立了，制度会自己运转，只要他们不一味地守旧，哪怕不用她提醒更新，他们也会与时俱进，这是她上次再技术交换时故意留下的言外之意，相信他们会明白。
废丹山北面处理完，南面这边也在加紧进程。
南面是废丹山最老的区域，废渣堆积的时间最长，分层最复杂，稳定性最差。
沈清瑶亲自管着监测，赵平跟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记录本，一边走一边报数据：
“南面第三标段，今天处理了四千斤废渣，分类出来的金属废渣占比百分之十二，比昨天低了三个点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地面震了一下。
沈清瑶的身体晃了一下，扶住了旁边的废渣堆。
手刚搭上去就觉得不对，废渣堆在动。
“赵平，撤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脚下的地面塌了，一大片废渣同时往下沉。
沈清瑶的身体往下坠，她下意识地抱住头。
事发突然，赵平的法术低，倾尽全力想将沈清瑶拉住托起却没成功。
沈清瑶不知道自己掉哪里了，咳嗽了两声，嘴里全是废渣粉末。
她睁开眼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能听见外面的声音：
“沈客卿，沈客卿，您在哪？”
赵平的声音。
沈清瑶张嘴想回应，但她被压住了，声音小的可怜：“我在……这……”
时间过得很慢，她不知道自己在废墟下面埋了多久，左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，右腿的麻变成了疼，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“沈客卿，看到您了，在这里！”
小药的声音离她很近，沈清瑶听到了她的哭声。
头顶上方的废渣被扒开了一个小洞，光线刺得沈清瑶的眼睛一阵酸痛。
她眯着眼，看到小药脏兮兮的小脸。
“沈客卿您别动，我们马上把您挖出来。”小药看到沈清瑶没事，激动又担心地哭了。
十几个人同时扒着废渣，把压在她身上的碎块一块一块地搬开。
光线越来越强，沈清瑶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一切。
她在一个大约两米深的坑里，周围全是塌方下来的废渣碎块。
最大的那块压在她的左腿上，赵平正在用灵力把那块大块的废渣碎块弄开，丹辰长老在侧面也用灵力切割，他们同时用力，压在她腿上的重量终于松动了。
沈清瑶被抬出来的时候，小药抱着她的肩膀哭，赵平在旁边蹲着喘气，孙毅一言不发地检查她左腿的伤势。
丹辰长老站在最外围，脸上担忧不已。
“沈客卿，你吓死本座了。”
沈清欢呼出一口气，虚弱地笑笑：“我自己也吓死了，不过我命大，没事。”
“你是凡人，日后不可再如此亲自跟进，太过危险了，尽量都交给下面的弟子去做，本座年纪大了，再受不了惊吓了，好生养着吧！”
丹辰此刻俨然是个关爱晚辈的长辈，沈清瑶看着这个对她态度越发和善的小老头，点了点头。
……
养伤的日子沈清瑶也没闲着，继续分析着各处的数据。
废丹山各处跟进的差不多了，就该碧落森林那里了，她不免又想到丹阳长老离开前那句话。
闲不住的她在第三天傍晚站了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到孙毅的监测组，把所有关于碧落森林的数据翻了出来。
数据沈清瑶看过很多遍，但这一次她不是在看污染指标，她看的是时间线。
碧落森林的灵植开始枯死是在两百年前，碧落河的ph值开始下降是在一百五十年前，青云城第一次出现变异妖兽是在一百年前。
塌陷区出现是在三年前，但早在两百年前，废丹山内部的灵力残留就已经开始缓慢向地下渗透了。
时间线印证了丹阳的说法，污染从两百年前就开始了。
沈清瑶继续看数据。
碧落森林的污染路径图，她画了很多版，每一版都一样。
污染物从废丹山北面的塌陷区渗入地下水系，沿着地下裂隙一路向东，在碧落森林的多个位置渗出地表。
但同一张污染路径图上，有一个位置是她一直无法解释的。
碧落森林的最深处，有一个点。
那个点不在任何一条污染路径上，但它周围的污染浓度是整个碧落森林最高的，比塌陷区下游的第一个渗出点还高。
污染物不往低处流，反而往高处爬，这不符合水力学，虽然在修仙界这种事本就不足为奇，但她就是觉得奇怪。
“孙毅，碧落森林最深处的那个点，你去过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