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众官员面面相觑,他们身体虽跟在后面走,心神早已不知飘到何处。
一出宫门,目光所及尽是代国百姓。
窦邀眼皮一跳,上前道,“公主殿下,百姓聚集鱼龙混杂,万一有人心怀不轨制造混乱,顷刻间便会酿成大祸。”
“微臣建议立即疏散百姓,以保公主殿下与百姓安全。”
“窦太守不必担忧,本殿已调羽林卫与虎贲军前来维持秩序。”
刘长乐话音刚落,羽林卫首领桑杰与虎贲军中郎将江海率领一众将士组成重重人墙,将聚在宫门外的百姓有序分隔开。
窦邀再无理由阻拦。
“敢问公主殿下,要审何案?可有案宗?犯人又在何处?”
“犯人正在押解来的路上。”
“何时能到?”窦娥喘着粗气质问,“总不能让臣等与百姓站在烈日下眼巴巴干等着吧?”
“喏!”刘长乐扬起下颌,“这不来了!”
众人循着公主的视线看去,就见一队铁甲白马的羽林军正缓缓行来,身后还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。
百姓自动让开道路,目送队伍走到代王宫前。
为首郎君翻身下马,押着犯人走到众人面前,“臣霍去病奉殿下之命,押送罪犯窦寿至代王宫,特来缴旨!”
此言一出,如一滴冷水溅入油锅,众官员瞬间沸腾起来。
“这犯人是窦三郎君?”
“窦三郎君犯了何罪?为何会被押解至代王宫?”
窦娥大惊,上前一把撩起犯人的头发,只见犯人脸上尽是灰尘与血污,与他记忆中窦寿相差甚远,一时不敢确认。
窦邀却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儿子,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刘长乐一眼,脑中迅速旋转起来。
一见窦娥,窦寿便激动起来,大喊道,“七叔祖!”
窦娥不敢置信,“你是窦寿?”
“是我”,窦寿连忙道,“您不记得了?侄孙第一次去章台找女妓,就是您带着侄孙去的!”
窦娥老脸一红,他瞪了眼什么都往外说的侄孙一眼,转头高声道,“敢问公主殿下,窦三郎君犯了何罪?”
“就算窦三郎君有罪,也不能如此折辱于他!”
“窦家乃太皇太后母家,窦氏乃大汉贵族,窦三郎君虽无官职,也该享有贵族子弟应有的体面!”
刘长乐退后一步,避开飞来的吐沫星子。
“体面,本殿给他体面,他配要吗?”
“你!”窦娥没想到自己都提了太皇太后与窦家,未央公主竟还是这般不留情面。
窦邀上前拉住还要再说的窦娥,恭敬弯腰,“臣虽为窦寿生父,却也是太原郡郡守,掌刑狱之责,请公主殿下明示窦寿所犯罪行,若确实罪大恶极,臣决不徇私!”
窦寿失声大喊,“阿父!”
“有窦太守这话,本殿就放心了。”
刘长乐上前一步走出庇檐,站在阳光下,冲底下期盼又忐忑的百姓道。
“大家可能不认识本殿,本殿先做一下自我介绍。”
“本殿是大汉的嫡长公主,代国之王---刘长乐!”
“从即日起,代国军事、民生、财政、刑狱等诸多政务,皆由本殿主理!”
众官员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本殿初来代国,本应多听官声民意,惠泽内外,但本殿实未想到,代国之内,竟有无法无天、作恶多端之人!”
“本殿忍无可忍,因此,召集一众官员,在代王宫前设立公堂!”
“大家有冤诉冤、有苦说苦!本殿定严惩不贷!”
刘长乐吩咐,“将人提上来!”
霍去病亲自将如一滩烂泥的窦寿提到百姓眼前。
窦寿看着对面一个个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他的贱民,本就不干的裤子再次湿透了。
他极力扭头大叫,“阿父!叔祖!族兄!你们救救我啊!我不想死,我不想死啊!”
“你不想死,额的囡囡就想死吗?”
站在第一排的妇人声音里满是怨恨,“额的囡囡才七岁啊!被你生生抢进府去,不到十天,就被下人一卷破席扔到荒野里去!”
她嘶哑着哭声大喊,“你这个畜牲!额要杀了你给囡囡偿命!”
“你这个疯妇!我什么时候抢你女儿了?”窦寿死不承认,“那是下人做的,跟我没关系!”
霍去病抬脚踹在窦寿嘴上,“闭嘴!”
窦寿牙唇磕在一起,嘴里满是鲜血。
其余人一见,纷纷诉说冤情。
“都别急,一个个说”,刘长乐吩咐婉若,“一字不落地记下来。”
婉若点头,下笔如飞。
“这畜牲自己醉酒没看路,反说额儿子撞到了他,无论额儿子怎么解释也不听,直接被这畜牲命人活活打死!”
“额家祖传酿酒的房子被姓窦的看上,姓窦的为了逼迫额家交出方子,将额孙子掳走!额不得已交了方子,可额的孙子却再也没回来!”
“额的阿兄不忿窦寿仗势欺人,当众说了他几句,他就命人脱光阿兄的衣服,逼着阿兄学猪狗叫!额阿兄不堪受辱,回家就跳井死了!”
“窦寿看中额家铁矿,诬陷额家与盗贼私通,额家三族都被杀尽,只剩额因远嫁免遭一死!”
“······”
“······”
刘长乐静静听着,面上无喜无怒。
婉若一人写到手筋发麻,不得不找来七八个宫人轮番替换,直到准备的竹简全部用完,百姓鸣冤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本殿算是知道什么叫罄竹难书了!”
刘长乐抬手将站满墨迹的竹简扔在窦寿身边,“窦寿,你还有何话说!”
质问声如惊雷在耳边炸响,窦寿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。
“殿下饶命!我保证,只要殿下饶过我这一次,我一定改,绝不再犯!”
“饶你一次?被你杀害折辱的那些人,你可想过放他们一次?”
窦寿脸上泪涕横流。
刘长乐看向窦邀,“窦太守你说,依大汉律,该如何处置!”
窦邀走上前,义正言辞道,“回殿下,大汉明律,杀人者必偿命!”
“好!”刘长乐高声道,“来人,将窦寿就地处决!”
一名羽林卫上前压住窦寿,另一人抽出腰间佩刀。
百姓热泪盈眶,眼见刀锋就要落下,只听一声尖利的女声道。
“刀下留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