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维斯被辉瑞代表指着鼻子骂,老脸涨得通红,刚要反驳。
“江女士!辉瑞愿意出价九千万美金!!”
辉瑞的代表根本不给戴维斯说话的机会,直接转向江梦瑶,报出了一个让走廊里所有人倒吸凉气的价格。
“放屁!诺华出一个亿!”
“我们派尔森生物愿意·····”
“各位,请冷静一下!”
江梦瑶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瞬间切断了所有嘈杂。
整个走廊,乃至半个大厅,都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江梦瑶的视线从戴维斯、辉瑞代表、诺华高管的脸上一一扫过,那眼神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,却让他们感觉自己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。
“我的模型,不是摆在货架上等你们竞价的商品。”
她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,掸了掸实验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独家授权,想都别想。”
“这次研讨会,我会开放二十个授权名额。
价高者得,但钱不是唯一的标准。”
她丢下这句话,不再看他们一眼,转身走进了休息室。
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,隔绝了所有或震惊、或愤怒、或贪婪的目光。
走廊里,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几位高管,面面相觑,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。
二十个名额。
现场光是美利坚的药企,都不止20家了。
在场林林总总有相关需求的公司,最少有上百家。
20个名额,这就意味着这里只有不到1/5的公司能够获得授权。
这意味着垄断彻底破产,接下来将是一场血腥的内卷。
而那句“钱不是唯一的标准”,更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,悬在每个人头顶,让他们心里发毛。
……
会议进行到第三天,进入了最关键的提问与辩论环节。
第一大礼堂的气氛比前两天凝重了数倍。
这是最后的,也是唯一的机会,在学术层面上挑战江梦瑶的权威。
如果她的模型存在任何理论漏洞或者逻辑死角,那么昨天她建立起的所有规矩和强势,都将化为泡影。
第一个站起来的,是来自剑桥大学的阿奇博尔德教授,一位在统计遗传学领域浸淫了三十年的老牌泰斗。
他扶了扶金丝眼镜,语气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和审视。
“江女士,您的拓扑降维法确实令人惊艳。
但我想请问,在面对超过五百万个基因片段、且数据污染率高于百分之二十的极端情况下,您的模型如何保证收敛的稳定性?
根据我的团队推演,第四节点的流形折叠会产生一个无法规避的逻辑奇点。”
这个问题极度刁钻。
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国内的学者们手心捏了一把汗,而那些药企的首席技术顾问则全都竖起了耳朵,这正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。
江梦瑶拿起激光笔,在巨大的投影幕布上调出一张结构图。
“阿奇博尔德教授,您的问题很好。
但您的团队在推演时,忽略了一个变量。”
她手中的红色光点,精准地落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连接线上。
“你们沿用了传统的‘线性反馈校正’,试图在奇点出现后进行弥补。
但我的模型,在第三节点溢出率达到百分之十五时,就已经启动了‘概率场预判机制’。”
江梦瑶转过身,面对台下数千双眼睛,语速平稳。
“它不会去解决奇点,它会直接绕开奇点可能出现的整个空间。
与其在风暴里加固船体,不如提前预判航线,避开风暴中心。”
阿奇博尔德愣在原地,嘴巴微张。
他脑子里飞速运算,几秒钟后,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。
绕开……
这个思路,简单粗暴,却又天才到让人头皮发麻。
他坐了下去,神情有些恍惚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“概率场预判”。
紧接着,一个又一个在各自领域响当当的名字站了起来。
从算法的边界效应,到硬件算力的最低要求,再到对罕见病基因序列的兼容性。
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,一个比一个深入。
这已经不是提问,而是一场车轮战式的学术围剿。
然而,江梦瑶始终站在台上,从容不迫。
她的回答永远一针见血,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,每一句话都直击问题的核心。
她的知识储备和思维深度,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,更像一个穷尽了整个学科所有分支的怪物。
下午三点,辩论进入白热化。
麻省理工生物信息实验室的主任,菲利普斯教授站了起来。
他是业内公认的算法权威,以思维缜密、逻辑无懈可击着称。
“江女士,我承认您的模型在宏观层面是自洽的。”
菲利普斯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
“但我对您提出的‘薛定谔态剪枝算法’的普适性,表示严重怀疑。”
他指向屏幕上的一段核心代码。
“在处理非编码区的‘垃圾dNA’时,这种随机剪枝,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概率,会误删具有潜在调控功能的长链非编码RNA。
这个风险,对于新药研发是致命的。”
这个问题,终于让台下不少药企顾问露出了认同的神色。
这确实是一个绕不开的风险。
江梦瑶看着菲利普斯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菲利普斯教授,我很高兴您能提出这个问题。”
她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因为这个问题,恰好也出现在您三年前发表在《自然》杂志上的那篇关于‘基因沉默’的论文里。”
全场哗然。
菲利普斯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凝固。
江梦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,激光笔的光点在幕布上飞速移动,调出了另一篇文献的截图。
“在这篇论文的第七页,您为了论证自己提出的‘双向抑制模型’,同样采用了一种剪枝算法来排除干扰项。”
江梦瑶的声音清晰而冷酷。
“但您当时采用的算法,比我的‘薛定谔态剪枝’要粗糙得多。
它造成的误删概率,不是百分之零点零一,而是百分之三。”
她转头看向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菲利普斯教授。
“这个高达百分之三的系统性误差,导致您那篇论文的核心结论,从根本上就是错的。
所谓的‘双向抑制’,其实只是单向的弱激活效应。
如果我没算错,这个错误让贵实验室过去三年的相关研究,都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。”
轰!
整个大礼堂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弹。
坐在左侧的国内学者们,激动得满脸通红,拳头都攥紧了。
太狠了!
这已经不是答疑了,这是当着全世界同行的面,直接掀了对方的老底,指着鼻子说你过去三年的研究全是垃圾!
菲利普斯站在那里,浑身僵硬,手脚冰凉。
他引以为傲的论文,他整个实验室过去三年的心血,被这个十八岁的女孩用几句话就彻底判了死刑。
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,江梦瑶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对的。
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系统性误差,一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。
他坐了下去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都苍老了十岁。
大礼堂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再也没有人敢站起来提问。
这场所谓的学术辩论,已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公开处刑。
……
当晚,首都饭店的豪华套房内。
辉瑞、诺华、强生等几家医药巨头的亚洲区高管们,脸色阴沉地聚在一起。
房间里烟雾缭绕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强生的新任代表是个干瘦的犹太人,他代替了拉姆的位置,此刻正烦躁地来回踱步。
“都说说吧,情况怎么样?”他敲了敲桌子。
辉瑞的代表掐灭雪茄,声音沙哑:
“我问了菲利普斯,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谁也不见。
他的学生说,他一晚上都在重复一句话:‘我们面对的不是人类,是上帝’。”
“我这边也一样。”诺华的高管揉着眉心,
“我请来的那位慕尼黑大学的顾问,德国人,严谨到变态。
他给我的评估只有一句话:
‘放弃任何幻想,接受所有条件,否则五年内退出市场’。”
“五年?戴维斯那个老疯子说,我们只有三年!”
强生代表一拳砸在桌上。
生存的压力,像冰冷的海水,淹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口鼻。
他们终于彻底明白,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,任何商业手段、外交施压,都只是个笑话。
哪怕是他们现在拥有强大的资本和先发优势,但一旦对手后续的研发成本和时间,却只有你的1/10甚至更低,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!
第四天,研讨会结束。
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。
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财团高管们,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。
他们疯狂地动用自己在夏国的一切人脉关系,试图找到能和江梦瑶说上话的人。
有人托关系找到了王校长,送上的礼品清单厚得像一本书。
王校长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,笑呵呵地回了一句:
“学术上的事,我这个搞行政的可不懂,你们得找江组长本人谈。”
有人更神通广大,居然通过外交渠道联系上了林正平。
林正平在电话里听完对方拐弯抹角的请求,只用一句话就堵死了所有后路。
“技术授权是商业行为,我们政府部门不便干涉。
具体事宜,请直接与清华大学接洽。”
所有的路都被堵死,最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。
江梦瑶。
清华大学,综合实验楼,一间临时改造的小型会议室。
江梦瑶坐在主位上,赵明轩抱着一沓文件,像个门神一样站在她身后。
第一个被“传召”的,是辉瑞的亚洲区代表。
他一进门,就换上了一副极其谦卑热情的笑容,快走几步,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。
“江女士,久仰大名。
您的学术报告,是我听过的最震撼的演讲。”
江梦瑶没接名片,只是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对面坐。
代表也不尴尬,收回名片,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皮箱,放在桌上,推到江梦瑶面前。
啪嗒一声,箱子打开。
里面不是文件,而是一捆捆崭新的美金,码放得整整齐齐。
“江女士,这是我们辉瑞的一点诚意。”
代表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很低,
“一千万美金,作为首期授权费。
只要您点头,后续我们每年还会追加一百万的实验室赞助。
同时,我们已经为您在纽约长岛准备好了一套带私人海滩的别墅。
我们之前听说您没有出国的意愿,不过我们可以特批2~5个名额,让你的朋友或者家人出国。
毕竟夏国目前的经济环境还是太差了,远不如我们美利坚繁华。”
他自信地看着江梦瑶,他不信有夏国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。
江梦瑶的视线在那一箱子美金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然后就像看一堆废纸一样移开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从手边的抽屉里,拿出了一份文件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钱,我不需要。”
她把文件推到辉瑞代表面前。
“我需要这个。”
辉瑞代表愣了一下,疑惑地拿起文件。
那是一份清单。
当他看清清单上罗列的那些设备名称和型号时,他的瞳孔猛地一缩,呼吸都停滞了。
“AG-4型高精度离心机……西门子S7-400h系列冗余控制器……”
他越看心越凉。
这些设备,单论价格,加起来可能也就500万到600万之间。
但它们每一个,都赫然列在《瓦森纳协定》的对华出口管制清单上!
这些都是花多少钱,在正常渠道都绝对买不到的工业命脉!
“江女士,您……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辉瑞代表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感觉自己手里的这份清单重如千斤。
江梦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
“辉瑞的年度授权费,可以减免到一百万美金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,在桌面上点了点。
“前提是,把这份清单上的所有设备,完好无损地送到清华的实验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