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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云灼重新坐回榻上,拿起本医书翻开,语气淡淡的:“热闹就热闹吧,跟咱们没关系。”

第二天一早,宫里来了旨意,请沈云灼去宫中为皇帝诊脉。

沈云灼换了身素净衣裳,翠竹扶着她上车。

马车在宫门前停下,她刚探出半边身子,就看到萧珩站在门里等着。

他穿了一身玄色暗纹的太子常服,左臂的伤被袖子遮住,看着精神了些。

她一下车,他就往前迎了两步,目光落下来,从她脸上移到她肚子上,又移回她脸上。

沈云灼微微行了一礼:“太子殿下。”

萧珩嗯了一声,走在她前头,步子压得很慢。

走几步偏头看她一眼,收回去,过一会儿再看一眼。

翠竹在旁边看得清楚,抿着嘴不敢笑。

皇后已经在凤仪宫门口等着了。

她看了萧珩一眼,又看了沈云灼一眼,没多说:“走吧,去看看皇上。”

三个人往皇帝寝殿走。

皇后在最前面,萧珩跟在她侧后方,沈云灼落在最后。

走着走着萧珩的步子就慢下来,想等沈云灼并排。

皇后看此,心中气的不行,觉得自己这儿子真是不争气,被一个沈云灼迷的晕头转向!

当萧珩再往左边偏头想往后面看时,皇后往左边侧一下身。

他又往右边偏,皇后又往右边侧。

正好将他的视线挡了个严实。

萧珩无奈,面无表情地跟着皇后往前走。

进了寝殿,孙太医和刘文远都在。

两人见皇后太子和沈云灼都来了,当即起身行礼,态度恭敬。

沈云灼走到榻边坐下,三根手指搭上皇帝手腕。

她诊了好一会儿,眉头拧起来,换了只手又诊了一遍,然后从包袱里取出一根银针,在烛火上燎了燎,刺进皇帝虎口旁的穴位。

针拔出来,针尖泛着极淡的灰色。

她举到窗前看了看,放下:“皇上得的不是病,是中了毒。”

皇后震惊:“什么?中毒!”

刘文远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孙太医也心头一震!

“这种毒无色无味,下毒的人很小心,每次只放一丝,日积月累,一般人查不出来。”

沈云灼说:“可这毒不该这么快发作,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把它催了出来。”

话音刚落,榻上的人动了动。

皇帝的眼皮颤了颤,慢慢睁开。

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沈云灼,一瞬间,目光顿住。

嘴唇动了动,声音极轻的唤了一声:“宁姝……”

沈云灼心头一跳。

宁姝?

她母亲的名字。

皇后没听清,只当皇帝醒了,连忙上前一步俯身下去:“皇上?”

皇帝眼皮猛地跳了一下,混沌的目光骤然清明。

他看清了眼前一众人后,脸色微变了一瞬,然后看向皇后:“几时了?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?”

皇后上前一步:“皇上,臣妾请侯夫人来为您诊脉。”

她说着,转过头瞪了孙太医和刘文远一眼。

“你们真是庸医!皇上中了毒都诊不出来,还要侯夫人亲自动手!”

孙太医和刘文远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。

皇帝被宫人扶着慢慢坐起来,靠在床头,看着沈云灼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你说朕……中了毒?”

沈云灼点头:“是,这毒是慢性的,下在饮食里,每次剂量极少,太医院验不出。

皇上突然病倒,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把毒催发了出来。”

皇后道:“可皇上每日饮食都是验过的,怎么会?”

沈云灼想了想:“那问题就出在没有验的食物中。”

皇后皱眉,平日里,各宫妃子为了争宠,讨皇帝欢心,会自己下厨做些吃的亲自送去御书房。

皇帝拧着眉,想了一会儿:“朕病倒之前,喝了齐贵妃一碗莲子羹。

她说是亲手做的,来替珝儿求情。

朕吃了两口,觉得太甜,就没再吃了。”

皇后攥紧了帕子,当即开口:“齐氏!皇上!一定是齐氏给您下毒!”

皇帝眯眸,脸色也极其难看。

皇后趁热打铁。

“来人,去永宁宫搜!看她宫里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!”

皇帝听她这么说,咳了起来,面皮涨红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
沈云灼连忙上前半步:“皇上,您现在不能动气。

毒已经伤了心脉,再动怒只会加重。”

她说着,从包袱里取出一卷银针。

“臣妇先用银针把毒逼出来,再看方子配药。”

皇帝喘匀了气,没说话,点了下头。

沈云灼转向萧珩:“太子殿下,帮忙把皇上扶好。”

萧珩听此,两步走到榻边,单膝撑在床沿上,抬手扶住皇帝的肩。

他目光落在沈云灼手上,看她拈针落针的动作,又快又准。

第一针刺入皇帝后颈的风池穴,第二针落在肩井,第三针沿着脊柱两侧一路往下。

皇帝闷哼了一声,攥着被角的手指收紧了几分。

萧珩按住他的肩没松手,声音低沉:“父皇,忍一忍。”

沈云灼又在皇帝手肘内侧的太渊穴上刺了一针,然后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垫在皇帝手腕下面。

片刻之后,银针周围的皮肤泛出一层极淡的青灰色。

接着,她用小刀在针口处轻轻划了一道,青灰色的血珠渗出来,洇在帕子上,慢慢变淡。

她换了三块帕子,直到流出来的血颜色正常,才收了针。

整个过程中,寝殿里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
皇后站在一旁,看着她下手利落、分寸精准,攥着帕子的手松了又紧。

萧珩一直扶着皇帝的肩,目光始终落在沈云灼的手上,没有移开过。

收完最后一根针,沈云灼把银针擦干净收回包里,又取出一张纸来写了方子,递给孙太医。

“按这个方子抓药,三碗水煎成一碗,每日早晚各服一次。

三日后我再来看诊。”孙太医双手接过方子,弯腰退了出去。

萧珩松开扶着皇帝的手,站直,看着沈云灼:“这毒,能解干净吗?”

沈云灼把包袱系好,站起身:“能,过程麻烦一些,需要每隔三日施一次针,把残余的毒一点一点逼出来,配合内服药调养,最快也要一个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