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图书迷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周六到了。

徐芷柔早上把港商那匹素纱的进度推了推,算了一下,差不多八成了。上完油,把织机盖好,才去洗手换衣服。

林跃蹲在门口削筘片,头也没抬。“当家,今天怎么这么早收工?”

“有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吃饭。”

林跃抬头了。“跟谁?”

徐芷柔没回他,进了里屋换了件浅灰的外套,头发散着没扎。

老织机在角落里开口了。

【你换衣服了。】

“脏了。”

【上午穿的那件没脏。】

“你管得宽。”

【宋止戈要来接你?】

徐芷柔把钥匙揣进口袋。“他说十一点半到。”

【你现在十点五十就换好了。】

“我乐意。”

老织机没再说,木头响了一声,那个响法,谁听了都知道是在笑。

---

宋止戈十一点二十五到的。

比说好的早了五分钟。

他推着自行车走到工坊门口,车把上挂了个帆布袋。人穿了件黑色短袖,头发洗过,还带着点湿。

林跃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眼帆布袋。“请当家吃什么?”

“她定的。”

“她定了什么?”

宋止戈看了看工坊里面。“没说。”

徐芷柔从里面出来,手里还拿着手机在翻。

“走?”

“走。”

林跃在后面喊:“当家,几点回来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我——”

“你看着办。”

林跃嘴巴闭上了。周小蔓从备用织机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看了一眼门口两个人的背影,又缩回去了。

---

两个人走在路上。宋止戈推着车,徐芷柔走在他左边。

“去哪?”

“城北有家馆子,做鱼做得好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上次方师傅提的,说他做完木工活会去那吃碗鱼汤面。”

宋止戈把车把往左偏了一点,让出人行道宽的那半边。

“骑车去?”

“远吗?”

“骑车十五分钟。”

徐芷柔看了看他的自行车后座。很窄,铁架子,没有垫。

“坐你后面?”

“嗯。”

她上了后座,两只手没扶他腰,搭在自己膝盖上。

宋止戈踩了两脚,车动了。

走了几十米,路面过了个坎,车颠了一下。徐芷柔往前晃了晃,右手撑在他后背上,一下就收了。

宋止戈把速度放慢了。

“扶着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又过了个坎。

这回她没等颠,先一步把手搭在他腰侧。

隔着那层黑色短袖,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是硬的。

宋止戈没回头,但踩踏板的节奏稳了。

---

馆子不大,五张桌子,靠墙一排贴着手写菜单,字歪扭扭的。

老板娘五十来岁,围着油腻的围裙,看见人进来喊了声坐。

徐芷柔点了条鲈鱼,一份清炒藕片,一碗番茄蛋汤。

宋止戈加了个红烧肉。

“你吃这么多?”

“上午跑了五公里。”

“你还跑步?”

“每天跑。”

徐芷柔看了他一眼。“难怪瘦不下来。”

宋止戈端起茶杯喝了口。“我哪里胖了。”

“没说你胖,说你壮。”

他放下茶杯,没接这个话题。

菜上了。鱼蒸得嫩,筷子一夹就散。徐芷柔吃了两口,点头。

“不错。”

宋止戈把鱼腹那块肉夹出来,放到她碗里。

“这块刺少。”

徐芷柔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鱼肉,没说谢,吃了。

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。

宋止戈把红烧肉吃了大半,问:“阵图的事,后面还有什么要办的?”

“林律师在起草书面承诺,这周能好。沈从周送过去,大伯签字就算结了。”

“那你现在手里两份都齐了。”

“齐了。”

宋止戈夹了块藕片。“接下来呢?”

徐芷柔把筷子搁在碗沿上。

“把阵图研究透,织出一匹完整的复原纱。港商那四匹素纱先交了,再开新活。”

“要多久?”

“半年,可能更长。”

宋止戈点头。“那我半年内不毕业,正好。”

徐芷柔看了他一眼。

宋止戈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吃了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“我的意思是,我还在这边,有事喊我。”

“你自己的论文呢?”

“写得差不多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答辩?”

“十月。”

徐芷柔算了一下,还有四个多月。

“答辩完呢?”

宋止戈把碗推到一边,两手交叠搁在桌上。

“看情况。”

“什么情况?”

他没回答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眼睛看着窗外。

徐芷柔没追问。

---

吃完饭出来,日头大了。

宋止戈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把折叠伞,撑开,递给她。

“你呢?”

“我骑车,用不着。”

徐芷柔接了伞,撑着走在旁边。

走了一段,她问:“你帆布袋里还有什么?”

“药膏。”

“……你出门吃饭还带药膏?”

“你手没好全。”

徐芷柔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。

宋止戈偏了偏头,没躲开。

两个人就这么走着,一把伞,遮了一个半人。

到了巷口,宋止戈停下来。

“回去?”

“嗯。”

他没走。

“徐芷柔。”

“嗯?”

“十月答辩完,导师那边想让我留校,也有别的地方来过信。”

徐芷柔攥着伞柄的手紧了一下。

“你想去哪?”

宋止戈看着她。

“我想留在这。”

巷子里很安静。远处有人在喊收旧家电,声音模模糊的。

徐芷柔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
她把伞收了,递回去。

“伞还你。”

宋止戈没接。“留着,下午可能有雨。”

他骑上车,踩了两脚,走出去几米远,回头说了一句。

“下周我把留校的事回了。”

徐芷柔站在巷口,看着他拐弯,链条声远了。

她把伞攥在手里,转身往工坊走。

推开门,老织机就问了。

【回来了?吃的什么?】

“鱼。”

【他说什么了?】

“你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?”

【你进门的脚步跟出门的不一样。出门的时候一步一步,回来的时候三步并两步。】

徐芷柔把伞立在门边,坐到织机前。

“他说要留在这。”

老织机的木头没响。隔了好几秒才出声。

【你怎么说的?】

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

【你打算什么时候说?】

徐芷柔把手放上经线,没回答。

老织机叹了口气,一百二十岁的叹气。

【你妈当年也是这样,别人把话递到嘴边了,她还在那装听不懂。】

“我没装。”

【那你到底什么意思?】

徐芷柔的右手在经线上按了按,指腹贴着丝面,凉的。

“等他答辩完再说。”

【为什么?】

“万一他为了留这走错了路,我担不起。”

老织机安静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它说了一句。

【你不是担不起,你是怕欠人。】

徐芷柔没接话。

门外又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声音——不是宋止戈,是林跃回来了,手里拎着一袋酱油,说周小蔓做饭用完了。

工坊里恢复了正常的热闹。

但那把伞立在门边,谁也没动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