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,大同府外。
晋王朱棡骑着马,看着远处扬起的沙尘,骂了一句娘。
“这帮鞑子,活脱脱一群苍蝇,打不着,赶不走!”
北元的游骑兵不跟他正面交锋,只是时不时冲过来射几轮箭,等明军冲锋,他们又退得没影,被动周旋,憋屈得很。
朱棡的甲胄上插着两支断箭,那是刚才游骑兵留下的纪念。
而在几百里外的北平城外,画风截然不同。
燕王朱棣勒住马,看着满地北元骑兵的尸体,把带血的刀插回刀鞘。
“殿下,先锋三千人,全歼。”
副将上前禀报。
朱棣点点头,转头看向身后的姚广孝。
“道衍,蓝玉在那边跟十五万主力死磕,咱们这边倒是清闲!”
姚广孝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殿下,蓝玉牵制主力,这是朝廷的布局。可布局之外,还有文章可做。”
“什么文章?”
“藩王外放,守土有责。可这土,到底有多大?如今北元主力被蓝玉拖住,兀良哈空虚。殿下若带兵拿下此地,派兵驻守,便是开疆拓土之功。”
朱棣眼睛一亮。
试探,道衍这是在让我试探父皇的底线。
藩王能不能向外扩张?
打下的地盘算谁的?
若是父皇默许,那这北疆的版图,就得重新画了。
老四我守了这么多年北平,也是时候往外挪挪步子。
朱棣一夹马腹。
“传令。全军向北,直扑兀良哈!”
三日后,燕军攻破兀良哈地界,朱棣留兵驻守,设立营寨。
消息传到大同,朱棡气得摔了茶碗。
“老四吃独食!本王岂能落后?”
朱棡立刻点齐兵马,出关拓展疆域,连下两个北元小部落。
两方藩王悄悄向外拓土,北元大军被拉扯得疲于奔命。
持续半月的战事,让北元大军的粮草和士气都跌到了谷底。
北元大将阿拉古看着地图上被蚕食的边缘地带。
“明军不按套路出牌!蓝玉缩在乌龟壳里,那两个藩王完全是疯狗做派,到处乱咬!”
大宁卫以北,蓝玉大营。
蓝玉坐在帅帐里。
“帅爷,鞑子又退了三里。”
红脸膛将军掀帘进来,笑得合不拢嘴。
蓝玉点点头,这仗打得太舒坦了。
卫安送来的火器、粮草,堆得满仓都是。
北元骑兵冲过来,明军直接火铳招呼,炸得对方人仰马翻。
等对方想近身肉搏,明军又缩回营寨,用强弩射。
十五万主力,硬是被这八万人耗得没脾气。
蓝玉脑子里却浮现出卫安在户部后院躺着摇椅的画面。
那小子说误不了您的事,还真没吹牛。
“帅爷,斥候回报,北元大营拔营了!全线撤退!”
蓝玉站起来,一脚踹翻椅子。
“他娘的,想跑?传令全军,整顿兵马!给老子追!一个鞑子也别放跑!”
十万明军追出百里,蓝玉却勒住了缰绳。
“停。”
红脸膛将军抹了把汗:“帅爷?鞑子跑了!再追半天就能……”
“追个屁。”
蓝玉盯着前方扬起的沙尘。
那些北元骑兵跑得太快了。
他们的马没有疲态,队形没有散乱,丢弃的辎重干净净,连个破锅都没留。
不对劲,这帮鞑子生在马背上,他们要是真想跑,早跑了。
可他们没甩开明军,始终保持着三四十里的距离。
蓝玉没赌。
“传令,全军减速。斥候散出去,三十里一哨。跟着他们,但不追。”
“帅爷,这是……”
“老子要钓大鱼。他们跑,总得有个窝。顺着这帮崽子,找到北元王庭。”
红脸膛将军愣了一瞬,随即咧嘴笑开。
十万大军放慢脚步,尾随北元残兵,向草原深处渗透。
十五天里,蓝玉的斥候队换了三批马。
北元人也不傻,中途变向了两次,试图绕圈甩脱。
可蓝玉带的是跟鞑子打了半辈子仗的边军老卒。
第十六天夜里,斥候回报。
“帅爷!前方四十里,大片帐篷,牛羊无数!营火绵延数里,至少……至少五万顶帐!”
蓝玉从行军床上翻起来。
十万明军摸黑行军。
蓝玉站在前军最前端,拔刀。
“杀。”
一个字。
十万支火把在暗夜中炸开,照亮了北元王庭上空的天穹。
战斗持续到天明,从睡梦中惊醒的牧民、士兵、贵族,被明军铁骑碾碎。
蓝玉亲率骑兵,直扑王庭大帐。
天亮时分,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被五花大绑,摔在蓝玉马前。
“报帅爷!此人是北元皇帝次子,地保奴!”
蓝玉翻身下马,走到地保奴面前,蹲下身。
少年满脸血污,却死咬着牙。
蓝玉站起身。
“没了王庭,你就是条丧家犬。”
大胜。
捷报还没发出去,蓝玉的帅帐里就摆满了缴获的战利品。
金银器皿堆了半个帐篷,北元贵族的绸缎衣物、珠宝首饰、名贵马匹。
还有数百名被俘的北元女子,跪在营地空地上。
蓝玉坐在主位,喝着从王庭搜出来的马奶酒。
浑身散发着胜利者的骄狂。
蓝玉大手一挥。
“弟兄们跟老子出生入死,该赏!金银,按功劳分!”
几个义子围上来,搓着手。
“义父,那些女人……”
蓝玉瞥了一眼帐外那些跪着的身影,端起酒碗灌了一口。
“分了。”
义子们欢呼着冲出帐篷。
“帅爷!”
耿炳文大步闯进帅帐。
耿炳文单膝跪下,抱拳。
“帅爷,使不得!缴获之物,当造册封存,押送京城,由陛下定夺!私分战利品,这是死罪!更何况那些女子……”
蓝玉打断他,连头都没抬。
“仗是老子打的,命是弟兄们拿命换的。老子赏自己人几个银子、几个女人,怎么了?”
“军法——”
“军法?老子就是军法!这草原上,天高皇帝远,谁管得着?”
耿炳文打了一辈子仗,见过无数骄兵悍将。
可蓝玉此刻的放肆,让他后脊发凉。
不是怕蓝玉,是怕回京之后,陛下知道这些事,会怎么处置。
“帅爷,末将求您三思……”
蓝玉已经起身,大步出了帅帐。
耿炳文的声音,淹没在营地里此起彼伏的欢呼中。
草原入冬,第一场雪落下来时,全军班师。
十万大军裹着从北元王庭缴获的皮裘,浩荡荡南归。
地保奴被囚车押着,跟在队伍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