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择谁?
关雪晴想到他俩都要离婚了,这会儿讨论会选择谁,有什么意义?
但几乎同一时间,一个念头,猛地蹿进了她脑子:
他吃醋就让他吃醋好了。
他生气也没关系的。
就算误会了,又能怎样?
离婚的事,正好借这个机会,摊开来说。
“我会选择江怀景。”
关雪晴无比冷静地吐出了一个能激怒他的选择,目光灼灼回视时,看到这个男人眼神里喷出了怒火。
结婚四个月了,关雪晴几乎没见过他冲自己摆过任何脸色。
永远是那样一副痞痞坏坏、一切尽在我掌控的姿态,从容且超然。
很少会有生气的情绪外放。
可她还得火上浇把油:
“你们宁家太复杂了。我喜欢简单地活着,而不是和谁谁谁一直勾心斗角。”
“重点,你奶奶、你三哥,都实实在在伤害过我爸爸妈妈,连你也是,你们一起毁了我的人生。”
她抚了抚自己的心脏处,以极其理智的语气表述道:
“韩朔,我这里一直堵得难受。”
“昨天晚上,你离开后,我一直无法开解自己,也等不到天亮,就想回江城,想离开京城越远越好……离你们宁家越远越好。”
这些话,字字句句,尖锐刺耳。
韩朔有点难以相信,仅仅两天时间,他们的关系,竟会变得如此恶劣。
明明他们才定情啊。
这份感情,怎么说变就变了?
他不觉自地按了按挂在脖子上的玉坠,呼吸越来越急促,面色越来越乌沉:
都说女人心,海底针,还真是。
关雪晴的神情则变得越来越冷漠,她趁机抛出心底的决定:
“今天一整天,我非常冷静地想过了,也想透了。”
“韩朔,我们不合适。过几天,我们去把婚离了吧……”
说出“离婚”这个词时,韩朔眼底放射出惊怒之色,拳头更是捏得青筋横起:
“他就那么好?见了一次,就想和我彻底撇清关系,急着和旧爱破镜重圆?那我算什么?你们小两口吵架,我是你们刺激对方的一环?”
他想错了。
但不重要。
她根本不想辩解。
“他好不好,和你无关。”
关雪晴平静地接过话,眼神里盛着说不出来悲伤:
“我只知道留在宁家会很难受……我和你之间,就好像突然出现了跨不过去了鸿沟。亲近不起来了……”
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,再抬头时又是一句控诉:
“还有,我很讨厌你找人强行把我带回来的方式。”
“韩朔,我不是谁的属有物,你凭什么让人逼我回京?”
“有权有势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了是不是?”
“我爸当年就是这样被严家和秦家拿捏胁迫的。”
“现在你也在用这种霸道的行为,控制我。我真的很反感,很讨厌,很屈辱!”
她一句复一句,字字带着愤怒。
却被这个男人冷冷打断:“休想!我是不可能和你分开的……离婚,你别做梦了……”
唉!
他果然不肯离婚。
关雪晴的眉头深深蹙起:“行,那就起诉离婚……”
“好啊,那我倒想看看谁敢接你的离婚官司……”
那种威胁人时高高在上的调调,真的是太可恶了……
之前被爱时,她什么感觉,现在意识到了,这个人尖上的骄子,真要心狠手辣起来,那种压迫感是相当窒息的。
或者,权利大的人,都会有这种掌控欲。
所以,当年,严家和秦家才会这么逼迫她父亲。
韩朔骨子里也有,只是之前,他从未表现出来。
关雪晴咬紧牙关,恶狠狠瞪着,那委屈巴巴的样子,看得韩朔好一阵心软。
可明明被欺负的人是他啊!
前几天还如胶似漆,这会儿竟板着脸谈离婚,气得心尖疼的也是他!
她怎么反摆出一副受尽伤害的模样?
韩朔实在受不了这种眼神,他长吸气,压下被她挑出来的邪火,长臂一伸,将人搂进怀,紧紧箍着她,缓和了一下语气,在她耳边轻哄道:
“不闹了行不行?我知道你心情不好。”
关雪晴一动不动,承受着他的亲近,这样的拥抱,她有点贪恋,但是,她无福享受。
“我没在闹,关于离婚,我离定了……”
说话的口吻,是那样的平静且坚定,扎得韩朔肉疼。
他不知道要怎么做,才能让她改变心意,只能定定凝视她片刻,没再说什么。
此时此刻,说什么都会有分歧。
那就不说了。
他就这么紧紧扣住她的手腕,带了出去,跨得步子有点大。
关雪晴双腿虚软,险些被拖拽着摔倒。
韩朔感觉到了,连忙回过头扶她,脸依旧板着的,但脚下放缓了,且手仍然扣着,没撒手。
关雪晴想争,根本争不开,嘴还死倔,懒得在力量上和他抗衡。
“先生,江怀景怎么处理?”
阿杜上前来请示。
韩朔面色寒冽,“打一顿,扔出去,警告他,别人的老婆,别他妈再来肖想,再敢动歪心思,我见一次打一次……”
他说这话时,抓她的手的力量骤然加重,生生就捏疼了她。
其实,这话更像是说给她听的。
关雪晴莫名又怒了,再次挣扎起来:“不许打他,他什么也没做错,你凭什么无故打人——这是法治社会……宁峥,你难道真的想学秦家严家,仗势欺人……”
韩朔更怒了,忽然打住步子,一把将她拉近,满眼愠怒:
“你要是再帮他说话,我就敢仗势欺人……搞一个江家,我搞得动……”
扑面而来的威胁感,气得她低下头,恶狠狠往他手背上咬了下去。
“嘶!”
韩朔被咬得低抽了一声。
但是,他就是不松手,还把她整个儿圈进了怀里,闷声喊了一声:
“咬吧!咬死我算了!关雪晴,你没良心!”
那语气别提有多委屈了:
“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了,你要半夜跑?”
“我知道三哥没了你难过?你再难过,也不该这样欺负我吧!我们是夫妻。你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?还要这样和我闹……”
他这辈子,就从来没受过这种气。
以前谁敢给他气受,他就会打回来。
可面对她,他突然发现,怎么使力都不行。
凶得厉害了,怕她更生气,更不要他了。
好生哄吧,她就是能把人气个半死。
关雪晴嘴里尝到了血腥味,又听到了他委屈巴巴的话,心疼了,牙酸了,眼红了,抬头时,都眼泪差点掉下来,恨恨叫了一句:
“韩朔,是你在欺负我。”
带着哭音的小嗓子,怎么听都像在撒娇。
“你这叫倒打一靶!”
韩朔示意被咬出血的牙齿印:
“被欺负的是我!这就是证据!关雪晴,是你先不讲道理……”
关雪晴怒火难消,气得直踩他脚,重重的,直踩得他眉心深皱,但他没躲,由她发泄:
“是你先仗势欺负我,我前脚才到晴天菜馆,后脚就被你的狗腿子拎回来了……”
韩朔忍着疼,意识到她应是误会了什么,立刻瞟了几步远处的阿杜:
大概是助理不择手段的做法,惹着她了。
但是,如果她看到讣告的话,不至于这样情绪激烈。
除非……
“你手机呢?为什么打不通?”
这话题跳跃性好大。
她都接不住话了:“没电了!你转移话题……”
韩朔一下全明白了,立刻落下一句:
“奶奶走了!遗体已拉回宁园,家里会设灵七天……”
所有争执和怒气,在这一刻瞬间被冻住了。
关雪晴呆了一下,才接上话:
“什么……时候的事?”
“一早,我打你电话了,江怀景说你在睡觉……然后一直打不通……”
“睡觉”两个字,他咬得极重。
酸得就像吃了一瓶陈年老醋。
关雪晴沉默了。
老太太没了,她不在京城,他派人把她从外地带回来,这做法合情合理——
但,阿杜没说啊!
或者,阿杜以为她应该有看到网上的讣告,就是不想回京,这才用了强硬的手段?
因为这句话,之前的那些情绪,莫名消散了些。
可是离婚这句话已说出口,她不会再收回——只是现在,她暂时不能再提了,先把丧事完成再说。
韩朔见她沉默,拉着她走了起来,自顾自说道起来:
“所有人都在等你。老头子要公布奶奶的遗嘱……走吧……”
关雪晴没再反抗。
两个人来到主路,坐上园中观光车,往会议楼方向驶去。
关雪晴的情绪平静了下来,看了一眼远去的偏厅,拉了拉韩朔的手臂:
“能不能别打江怀景——我和他真的只是偶尔遇上的……”
韩朔直接抽回了手臂,板着脸,不同意:“别为他求情——你越求,我越不爽……你再求试试……”
这霸道的行为,还真的是让人恨的咬牙切齿。
“除非你说,离婚的事只是一时的气话!”
他想让她服软让步。
关雪晴转过了头,嘴硬道:“离婚不是气话。但现在我不和你聊这事。等丧礼结束,我们再谈……”
韩朔的脸瞬间全黑了:“你就别做梦了,婚,我是不可能离的!”
关雪晴气鼓鼓的,告诉自己:不争了,不争了,现在是争不出结果的。
只是,他态度这么硬,她心下挺犯愁的:
这婚,要怎么离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