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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书迷 > 其他类型 > 药膳小店通古今:被全网追着喂饭 > 第55章 一碗阳春水,三味悔罪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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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一碗阳春水,三味悔罪心

翌日清晨六点,天光混沌,是深秋独有的灰蓝。

苏记药膳紧闭的卷帘门前,多了一道佝偻的影子。

苏正衡换了件廉价衬衫,花白头发拿凉水抹过,湿漉漉地贴着头皮。

他手里攥着一个防油纸袋,城东老店的货色,里头是两根刚出锅的油条,一杯豆浆。

油条上没撒糖霜,他记得,有个老中医提过一嘴,说苏锦年体质偏寒,不宜食甜。

这便是他能给出的,仅有的示好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卷帘门升起,划破了清晨的寂静。

苏锦年一身利落的厨师服,笔挺地站在门里。

她的视线扫过他冻得发紫的手,落在那泛着油渍的纸袋上。

“锦年,早……”

苏正衡嗓子粗哑,他把纸袋往前递了递,“我记得你……不,我听人说,早上喝点热的,养胃。”

苏锦年没接,只是在他身上飞快一扫。

面色晦暗如土,是脾胃虚寒。

眼下两团顽固的乌青,唇色发紫,是肝气郁结、心血不畅。

再看他递东西时那只不受控微颤的手指——气血亏空,少说也有十年了。

望诊,望的是病,见的却是因果。

这副被悔恨和焦虑掏空的身体,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年的煎熬。

“油条性热,入肝、脾、胃经,但油炸之物,助湿生热,肝郁之人尤其忌讳。”

苏锦年开了口,“你现在肝火过旺,内里却虚寒交迫,再吃这个,跟抱薪救火没两样。”

她这话,字字是诊断,句句是宣判,唯独没有半点关心。

苏正衡的手僵在半空,又狼狈地收了回去,他那点可怜的体贴,在女儿面前,不过是又一个愚蠢的错处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来添乱的。”

他彻底没了不切实际的念想,视线钉在自己的鞋尖上,“我想……做点事,什么都行。”

他搓着手,话说得颠三倒四:“你奶奶守了一辈子药膳馆,我没搭过一天手。你妈走的时候,我……我现在,就算替她那份,行吗?”

听到妈这个字,苏锦年扶在门框上的手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。

空气凝固了,足足一分钟后,她才转身,丢下一句:“等着。”

苏正衡像个得了赦令的囚徒,僵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

直到苏锦年拎着一把长柄拖把和一捆围裙出来,啪的一声,拖把杆磕在他脚边。

“保洁,兼洗碗工。”

苏锦年的话一字一顿,公事公办,“月薪四千,包一顿午饭。前三天试用,没钱。打烂任何东西,从后续工资里三倍扣。干不好,或者让我看着碍眼,立刻走人。”

她稍作停顿,补充道:“另外,工作时间,不准叫我名字。叫我苏老师,或者老板。”

这哪是认亲,分明是雇佣,冷冰冰,明码标价。

苏正衡的目光钉在那把拖把上,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木柄。

他没辩驳半句,只是拼命点头,眼眶里迅速积满浑浊的泪。

“哎……哎!好,我干!我一定干好!”

……

上午八点,林晓、老赵和阿明三个徒弟踩着点进了后厨,然后齐刷刷地定在原地。

水池边,一个穿着宽大围裙的中年男人,正笨拙地和一堆油腻的砂锅较劲。

洗洁精泡沫飞得到处都是,他却连个碗都抓不稳。

林晓满脸诧异,踮着脚尖挪到正在清点五年陈皮的苏锦年身边,压着嗓子问:“苏、苏老师……咱们店……业务拓展到中老年再就业帮扶了?”

苏锦年正用小银夹挑拣陈皮,头也没抬,她捻起一片带霉点的,扔进废料篓,语气平淡:“新来的保洁,我爸。”

“吧嗒。”

林晓手里的不锈钢漏勺没拿稳,直直掉进脚下的汤桶里,溅起老高水花。

后厨顿时鸦雀无声,掉根针都听得见。

三个徒弟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眉毛官司打得飞起,最后各自缩回灶台。

切菜的动作轻了,烧水的壶也挪远了,生怕弄出半点动静,惊扰了这位“太上皇”。

谁敢使唤老板的爹啊?活腻了?

于是,整个上午,后厨的景象分外诡异。

苏锦年有条不紊地处理药材,三个徒弟在各自岗位上装鹌鹑,而苏正衡,就在这无人理睬的尴尬里,独自对着一池碗碟。

他这辈子显然没干过这个,洗洁精放多了,满手滑腻,一个定窑烧制的白瓷汤碗——专盛归脾安神汤的——从他手里猛地滑脱!

“哐当——!”

刺耳的碎裂声划破了厨房的宁静。

汤碗磕在水槽坚硬的边沿,碎成了三大块。

苏正衡整个人都定住了,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。

他慌乱地伸手去捡碎片,锋利的瓷片立刻划破食指,血珠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。

“别动!”

苏锦年一声低喝,迅速镇住了场面。

她停下手里的活,走到急救箱旁,拿出碘伏和棉签,又抽了两张厚厨房纸。

她走到水池边,先将那几块碎瓷片小心翼翼地用纸包好,扔进专门的危险品垃圾桶。

然后,才把碘伏棉签递给苏正衡,语气冷得像深秋的霜:“自己处理。”

接着,她拿起一个完好的汤碗,亲手示范。

“碗是瓷的,沾了水和洗洁精就滑。要用手心托住碗底,四指扣住碗边,用的是巧劲,不是蛮力。”

她一边说,一边用清水冲洗着碗,动作轻柔标准,像在对待一件珍宝。

“这一点,跟待人一个道理。你以为抓得很紧,其实稍微不用心,手一滑,就碎了。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”

话音轻飘飘的,却字字千钧,砸得苏正衡心口发闷,几乎站不稳。

他死死咬住嘴唇,看着自己指尖的伤口,血和着水,蜿蜒流下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
一旁的老赵实在看不下去,他是个粗人,最见不得这副磨叽样。

他叹了口气,大步走过去,一把夺过苏正衡手里的海绵刷。

“行了行了,大叔,你这手虚得跟没吃饭似的,越帮越忙!看好了,得这么洗!”

老赵一边飞速起泡,一边粗声粗气地嚷嚷,“以前在家当甩手掌柜当惯了吧?告诉你,在苏老师这儿,没这规矩!”

苏正衡苦涩地扯了扯嘴角:“没干过……混账了半辈子。”

“那今天就当重新投胎,从洗碗学起!”

老赵拍了一把他的后背,力道不小,拍得他一个趔趄。

……

中午十一点半,午市高峰将至。

苏锦年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,来电显示是陆之珩。

她走到相对安静的后厨取餐口,接了电话。

“苏老板,”

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含着几分笑意,“陆氏集团的人事总监刚跟我汇报,说他挖不动的墙角,被你用四千块的保洁岗给撬了。我是不是该反思一下我的薪酬体系?”

陆氏的情报网,总是这般无孔不入。

苏锦年靠在冰凉的不锈钢台面上,目光穿过玻璃,落在前厅那个正弓着腰、用小刷子一点点抠地板缝隙油污的背影上。

那背影,卑微又固执。

她轻轻吁了口气:“陆总日理万机,连我这小店的保洁都亲自过问?我庙小,可不敢跟珩宇集团抢人。”

“猎头挖的是人才,我关心的是你。”

电话那头,陆之珩笑了一声,随即话锋一转,语气认真起来,“还好吗?”

这三个字,比千言万语都有分量。

“我没想让他回来当‘父亲’。”

苏锦年的视线还胶着在那个身影上,“我只是给了他一个赎罪的工位。就像店里的阳春水,看着寡淡无味,可对大病初愈、肠胃虚不受补的人来说,是最好的东西。他现在,就需要一碗阳春水,慢慢熬。”
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奶奶说过,咱们苏家的药膳能救人。或许……也包括救这种半截身子都埋进悔恨里的混账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。

陆之珩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极深的叹服。

“苏锦年,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。”

“好奇什么?”

“好奇你这副不近人情的骨头里,到底藏着多大的山川湖海。”

陆之珩那边传来合上钢笔的轻响,“你只管按你的方子去调理。别回头,不管煲出的是一锅好汤,还是炸了厨房,烂摊子我给你兜着。”

……

傍晚六点,药膳馆打烊。

徒弟们都走了,苏正衡留下来做最后的收尾。

当他拿着抹布,擦到收银台后方那面墙时,动作蓦地一顿。

墙的正中央,挂着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里的苏慧真老人,眉眼慈祥,带着淡淡的笑,一如二十年前。

照片右下角,是苏锦年挺拔有力的钢笔字:

【苏慧真,一九三五-二零一六,苏记药膳的根。】

“啪嗒。”

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

苏正衡怔怔地望着老母亲的遗像,慢慢伸出手,指尖在离相框还有一寸的地方,又像被火烫到一般,猛地缩了回来。

他顺着冰冷的墙,缓缓滑跪在地。

他抬手用力捂住脸,宽阔的肩膀抖成一团,喉咙深处发出被压到极致的抽气声,却挤不出一丝哭音。

这无声的恸哭,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头发堵。

一墙之隔的后厨里。

苏锦年靠着冰冷的瓷砖墙,闭上了眼,她听着外面的动静,指甲在掌心抠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印子。

不原谅。

但,好像也不那么恨了。

当晚,苏锦年回到公寓,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本合二为一的《百味膳经·全本》。

她翻到扉页,那里有一片空白,旁边是奶奶当年写下的手札。

她净手,研墨,提起一支细管狼毫,蘸了朱砂,在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:

【奶奶,他来扫地了,我没原谅他,只给了他一碗阳春水。您会怪我凉薄吗?】

笔锋刚落,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。

纸面上的暗金色古字好似感应到她的心绪,如静湖投石,漾开圈圈微光。那些晦涩的药膳脉络中,竟飘出一缕极淡的、清心安神的檀香与龙脑混合的药香。

而在她写下的那行朱砂字下方,奶奶留下的那句序言——“咱们苏家的药膳,不是用来赚钱的,是用来救人的”,忽然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晕。

金光流转间,浮现出四个虚幻的古字,与她的字迹遥相呼应。

【万般皆渡】

苏锦年看着那四个字,紧绷了一天的脊背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松懈下来。

食谱有灵,它在告诉她,这条路,她走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