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来吴老大的消息也不怎么灵通。”周津赫靠在座椅,胳膊松散随性地搭着车窗边沿,“刚从茶楼出来,茶已经喝够了,改天再约。”
光头走上前,右掌撑至后窗车顶:“吴先生在等你,他知道周先生在港岛藏了位红颜知己。”
刹那间,整条巷子像被抽走了所有氧气和温度。
阿炜的手指无声地搭上方向盘下方的暗格,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周津赫一眼。
他跟了赫哥太久,分得清哪些话是威胁,哪些话是找死。
后座车门被推开。
男人不疾不徐地下车,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衣袖扣。
“你刚才说,吴老大知道什么?”
光头切换粤语重复,显然是为了让周津赫听清楚:“吴先生话周生系聪明人,聪明人不会为一个女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没人看清周津赫是如何动手的。
等眼睛追上他的动作,他已经扣住光头的手腕,劲力一收,光头的五指便不由自主地痉挛张开。与此同时,他的另一只手捏住光头的下巴,食指和中指狠厉地卡在两侧颌骨关节的连接处,往下利落一拉。
“咔哒。”
下巴脱臼。
光头发出压抑的闷哼,身体本能地往下坠。周津赫拧着他的手腕反关节一带,膝盖便重重磕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光头脸被按进地面的凹陷处,砸在蓄着的一小洼积水里,水花溅起打湿他后颈过肩龙的龙尾。
整个过程不过三秒。
等其余几个马仔反应过来,只看到他们最能打的同伙像条砧板上徒劳挣扎的爬虫,青龙纹身在夜色中一抽一抽地痉挛。
周津赫踩上光头的肩胛骨,居高临下俯视着:“吴老大让你带话的时候,没教你怎么说话?”
瘦高个和其余马仔脸色骤变,僵在原地,无人敢上前半步。
港区周先生呼风唤雨,手段狠辣不近人情。
瘦高个识趣地躬着腰,姿态恭谨卑微:“周先生,关于那位小女孩的事,吴先生在老地方等您,请先生务必赏光。”
“回去告诉吴老大,今晚忙。”
周津赫接过阿炜递来的方巾擦了擦手,随手丢在光头的后脑勺上,“改天空了,我登门回礼。”
阿炜拉开后座车门,周津赫坐进后座,车窗缓缓上升。
阿炜发动引擎。
迈巴赫行云流水地滑出旧巷,后视镜里的马仔们仍僵在原地,瘦高个正弯腰去搀扶跪在地上的光头,狼狈不堪。
“赫哥,吴老大的人怎么会踩到港岛来?”阿炜问。
周津赫没说话,一派松弛靠在座椅上,硕长指骨摩挲着无名指的指环。
阿萤的赌鬼父亲把女儿当货卖了,买家便是吴老大。谁知货还没到手,就被周津赫半路截胡。
吴老大在泰缅边境横行了二十年,吃过的哑巴亏太少。
“赫哥,”阿炜的声音又响起,“还去郑家酒店吗?”
“废话。”周津赫回完信息,修长手指拎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转着。
他要去见苏梵。
谁也拦不住。
迈巴赫重新汇入港岛川流不息的车河,飒沓流星般穿过西隧,远处维港的灯火在夜幕中铺陈成流光溢彩的璀璨色带。
……
收到周津赫伤势无大碍的消息时,拍卖会已经临近尾声。压轴的几件拍品将气氛推至最高处,满堂衣香鬓影,在晶灯的照耀之下流转似浮金。
苏梵端坐席间,低头翻看周津赫母亲沈清霏医生的档案。
“苏梵。”耳边蓦然响起傅明庭的声音。
她抬起头。傅明庭手里托着只深蓝色丝绒锦盒,盒盖敞开着,丝绒内衬上静静躺着一枚满色正阳绿的翡翠平安扣。
“平安扣是伯母的旧物,我代为拍回,物归原主。”
“谢谢,不用。”苏梵面露东风吹马耳、无动于衷的神情,“我妈捐它是为了做慈善,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。东西你拍下就是你的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再劝便是自讨没趣了。
田忌赛马尚且讲究章法,牌桌上错出一张牌,后面的牌局便是满盘皆输的命。
金堆玉砌的苏小姐阀值极高,堪称刀枪不入。
他是生意人,无需成本的殷勤,是最没有诚意的算计。
傅明庭有预感,她会是他最难啃下的那桩生意。
恰在此时,苏梵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,弹出两则新消息。
周津赫:「出来。」
周津赫:「图片.jpg」
图片是酒店后花园的一角,月色下白玫瑰开得绚丽,石径蜿蜒隐入假山深处。
他来这里了?
苏梵心中困惑,不动声色地起身,对傅明庭微微颔首致意,遂越过他身侧,朝宴会厅侧门走去。
离开侧门,穿过铺着暗纹地毯的华丽走廊,尽头玻璃门一开,径直踏进酒店的后庭花园。
月光冲破云层,清辉似练洒在石板小径上,给精心打理的美观花卉植物镀上一层清冷奢雅的银边。
没走几步,苏梵的手腕猛然被一只宽大硬朗的手掌扣住,力道极其野蛮,不容抗拒。
紧接着,她被拽进了假山后面。
假山是太湖石叠就的,石孔漏出几缕月光,斑驳光影错落在男人骨相优越的面容。
他背靠着粗粝的石壁,一手钳着她的皓腕不放,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。
苏梵抬头,对上他那双黑黢黢的眼睛,内里沉着不可言说的、滚烫浓烈的感情。
她嗓子发紧:“你不是说伤口无大碍吗?怎么来了?”
周津赫垂下冷白的眼皮,直言不讳:“想你了。”
毫无征兆的三个字让苏梵所有声音卡在喉咙里,她张了张嘴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空气闷在假山的狭缝里,潮热黏稠,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她失控的心跳搅在一起。
周津赫抬手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,指腹擦过她的耳廓,蕴着薄茧的粗粝触感,从她耳垂一路慢慢滑至耳尖。
苏梵觉得自己的耳朵在他的触碰中快要烧起来,本能地瑟缩了下。
“你喝酒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周津赫抱紧她温暖柔软的身体,低下头,闻着注定要失去的、专属于她的香气。
“清醒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