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照挂了电话,拦了辆出租车,报上疗养院的地址。
回到疗养院的时候赵玉兰正在院子里浇花。
看到女儿回来她放下水壶迎过来,上下打量了一遍:“瘦了。”
“没瘦。”林晚照笑着挽住她胳膊,“是今天穿的衣服显瘦。”
赵玉兰不信,拉着她进屋坐下,很快林汉舟就端了菜上来。
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吃饭,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林晚照低头夹菜,脑子里却闪过很多画面,那些她在异世界里看到的所有怪诞和荒凉。
赵玉兰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鱼:“多吃点。”
“嗯。”她低头扒饭,不再想那些事了。
林晚照第二天一早又去了平安村。
这次她没坐公交,是许清风开了道口子送她进去的。
他站在村口那盏歪灯笼下面用指甲在灯杆上划了一道,面前的空气像帘子一样掀开了一条缝,林晚照跨过去就站在了平安村的石板路上。
“回头想出去也这么走?”她问。
许清风把帘子合上:“回来的时候喊一声就行。”
林晚照沿着街道往村里走,路边的灯笼今天难得亮了几盏,青灰色的屋顶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叠在一起的瓦片。
她边走边找,最后在扎纸铺门口停了下来。
一个穿灰短褂的姑娘蹲在门槛边上糊纸人。
她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把竹篾和浆糊,动作很快,几下就把一个纸人的骨架扎了出来。
那手法看着已经有些熟练了,旁边堆着十几个扎好的纸人,五官都画得整整齐齐。
林晚照喊了一声:“林娇娇。”
那姑娘抬起头来,愣了一下,手里的竹篾差点掉地上:“堂姐?”
林晚照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:“还认得我?”
林娇娇把浆糊碗放在地上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她说着眼眶就红了,但没哭出来,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低头看着手上那些浆糊印子:“那天我赌气跑出去,也不知道怎么就上了一辆公交车。后来……后来就在这里了。”
“你在这待了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娇娇说,“这里天不黑也不亮,我数不清日子。许先生说我学得挺快,让我跟着他干了两个月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还想着回去吗?”
林娇娇沉默了一下:“想。但回去又能干什么呢?我妈还是那样,我也找不到好工作。在这边虽然吓人了点,但我能学本事。”
她说着指了指身后铺子里那些扎好的纸人,“许先生说等我把手艺学到七成,扎出来的纸人就能替人走路了。”
林晚照看着她那双沾满浆糊的手,指节比以前粗了不少,指甲缝里嵌着干掉的纸屑。
她在那边过得不算轻松,但精神头倒是比在老家的时候好了很多。
“你妈挺想你的。”林晚照说,“你爸头发都白了一半。”
林娇娇低下头,手指搓着浆糊碗边沿的干痂:“我知道。但我现在回去也没用,我还是那个什么都干不成的林娇娇。等我学成了再回去,起码能跟他们说我在外面没白待。”
她说完又抬头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以前没有的果断:“堂姐你放心,我不会一辈子待在这的。等我手艺学够了,我就回去。”
林晚照没有再劝她。
她坐了一会儿,临走前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:“里面有点钱,收着。万一哪天想走也有个路费。”
林娇娇接过来攥在手心里:“谢谢堂姐。”
林晚照拍了拍她肩膀站起来,走出扎纸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林娇娇已经把那张银行卡收进怀里,重新拿起竹篾开始扎下一个纸人,动作比之前更快了些。
林晚照沿着街道往回走,经过清风客栈的时候被许清风喊住了。
他站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面是暗黄色的,边角有些卷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许清风把册子放在柜台上,“这东西是昨天晚上有人塞进客栈门缝里的。”
林晚照走近看了一眼,封面没有字,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小字:补天宗第六任宗主手记。
字迹跟霍红音那本笔记里的完全不一样,笔锋更硬,收笔的时候带着明显的顿挫。
“霍红音那本笔记被拿走了。”林晚照说,“这本又是谁写的?”
“第六任宗主。”许清风说,“比陈渡还早一任。这个人当年负责看守裂缝外围,他记了一些关于裂缝在封印之外扩散的信息,还有——”
他翻到中间某一页,指着其中一段话。
那一段文字写得很乱,像是匆忙记下的:外围第二层封印已经开始松动,三到五年内诡异有向外渗透的可能。如遇此事,需在外界寻一活人入阵,此人须同时具备灵力和异能力两重根基,入阵后以血替封,或可暂时延缓扩散。
林晚照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:“这个人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许清风说,“他留下这本手记之后第三天就彻底诡异化了,是陈渡亲手把他镇下去的。但他的手记一直被收在村公所里,昨天被人翻了出来丢到我门口。”
“偷霍红音笔记的人和放这本手记的人,是同一个人吗?”
许清风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这个人能进村公所偷东西还全身而退,本事不小。平安村目前活着的人里,能做到这点的不会超过三个。”
“哪三个?”
“我,纸扎人,还有一个。”许清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“那个人已经很多年没有露面了。你可以去问问他。”
问完许清风之后林晚照沿着街道往村尾走,走了大概一刻钟才在一条窄巷的尽头找到那个地方。
这是一间比扎纸铺还小的屋子,门上贴着褪了色的门神画像,门板半掩着,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。
她推门进去,屋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质雕刻,有人物有动物还有认不出形状的东西,大大小小堆了半间屋子。
一个驼背的老头坐在最里面的桌案前,手里握着一把小刻刀,正在雕一块巴掌大的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