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总觉得全明星这两天，张佳乐的情绪不太对劲。
昨晚就好像在琢磨什么，今晚就更明显了。
张佳乐平时在她面前总想端着点成熟前辈架子来表示可靠，可他那性子太好懂了，高兴了眉开眼笑，不高兴了就闷闷地耷拉着眉眼，整个人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。
可这两天，他那种拧巴劲儿，分明是在跟她不知道的什么事情较劲。
要不是全明星周末不是正式比赛日，她早就逮着他问个明白了。
张佳乐这人，内耗起来能把自己绕进去。盛夏心里清楚，他不会因为心情影响正式比赛，可有些话不说开，终究像吹入眼里的沙子，不碍大事，但总得流泪。
可让她去打听他的私事，也不太合适。
虽然是同队队友，但队友之间也得留点喘气的空间，总不能把人家的心事翻个底朝天。
旁边苏沐橙看过来，见她出神的样子，笑着问：“想什么呢？这么出神？”
她们仨——盛夏、苏沐橙、楚云秀——今晚约好了一起聚个餐。盛夏一结束活动就干脆利落地抛下身后那群眼神幽怨的队友，跟着两个小姐姐跑了。
活动散场没多久，附近还人山人海的。好在她们仨没散场前就叫了车，从后台出来后这才顺顺利利坐上去。司机师傅对荣耀的全明星活动似乎只是略有耳闻，也没认出车里三位都是职业选手，随口聊了几句，说这边活动看着挺热闹，他挤了半天才慢慢开出来。
楚云秀也听见了苏沐橙的话，从副驾驶座侧过头来，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思。
盛夏摊手笑了笑：“两位姐姐这么想听吗？”
苏沐橙俏皮地眨了一只眼，语气带着几分促狭：“说说嘛，我们可以帮你参考参考。是吧，秀秀？”
“嗯。”楚云秀从前面应了一声，尾音上扬，透着点看好戏的味道。
盛夏失笑，摇了摇头：“那就到了地方，麻烦两位大将替我好好参谋参谋了。”
这家粤式餐厅装潢雅致，暖黄的灯光洒在木纹桌面上，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，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。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，三人提前订好了小包厢，安安静静的，正好说话。
点完菜之后，苏沐橙和楚云秀就齐刷刷地盯着盛夏，意思再明显不过了。
盛夏眨了眨眼：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……就是我家队长这两天心情不太好，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。”
包厢里的暖黄灯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柔和。苏沐橙托着下巴，目光里带着三分好奇七分促狭：“张队心情不好？感觉挺少见啊。”
这赛季百花得了两员猛将，战术位和攻坚位都齐了，还一个赛一个的出色。张佳乐的心情总不该不好才对。
应该不是战队的问题。
楚云秀想了想，抛出一个可能：“那这两天饮食上？”
盛夏被她逗笑了，摆摆手：“怎么可能，他吃得比谁都香。就是这两天全明星，总觉得他对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的，时不时还念叨什么‘离谱’之类的话，也不知道这个离谱是关于哪方面的。”
“哦！说到这两天……”苏沐橙拉长了尾音，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，“对着手机咬牙切齿啊……让我猜猜，该不会是刷到什么让他不爽的帖子了吧？”
盛夏愣了一下：“帖子？”
楚云秀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味道：“你这两天没看论坛？”
“当然看了。”盛夏坦然道，“没什么能让乐哥担心的黑料啊？”
她还真考虑过这种可能。可论坛里干干净净的，哪有能让百花队长担心的黑料？就算有，也会被一直盯着论坛的百花公关那边给压下去。
所以就很奇怪。
“突然知道为什么了，张队可怜啊。”楚云秀挑起一缕头发，用手指绕了绕圈。
苏沐橙也附和道：“嗯嗯，是有点，虽然不多吧……”
盛夏心思再通透，这会儿也有点懵，只能满脸问号地看着另外两人。
苏沐橙拿起手机，划拉了两下，递到她面前：“你看这个。”
盛夏低头一看，屏幕上赫然是荣耀论坛，首页飘着些讨论cp的帖子。有“周泽楷x盛夏”的枪术cp，有今晚新鲜出炉的“黄少天x盛夏”的夏天cp，当然这两个大热cp之间也少不了讨论哪个更好嗑的帖子。
“都看过啊，不就是炒热度的小事嘛，有关联……吗？”说到这儿，她的声音诡异地顿了一下。
盛夏：“……”
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苏沐橙。
“所以……”苏沐橙眨了眨眼，语气促狭，“你觉得张队在跟谁较劲？”
盛夏沉默了。
然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，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“不是吧。”
楚云秀笑得肩膀直抖：“是的是的，就是你想的那个‘不是吧’。”
盛夏从掌心里抬起一张生无可恋的脸：“他还在意这些的吗？”
“现在看来是呢。”苏沐橙笑吟吟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这个有什么好在意的。”盛夏也端起茶杯。
“少男心事总是莫名其妙，猜不出来。”楚云秀眨眨眼。
盛夏眼角抽了抽。张佳乐虽然还年轻，但用“少”字来形容，多少还是过了点。
不过……
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澄澈的茶汤，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。她想了想，确实，不论昨晚吃冰淇淋时他突然冒出来的那句话，还是今天总是莫名其妙的沉默，以及他看向自己时那种欲言又止、又有点闷闷不乐的眼神。
当时她还以为他是为别的什么事烦心。现在想来……明明他们也一直顺着俱乐部的意思，特意发一些互动，这些他都清楚的。论坛上的那些帖子，更只是粉丝们自己闹着玩的而已。
知道这些，还要在乎那些帖子吗？
“那怎么办？”盛夏问得很诚恳。
她看向两位大将，两位大将都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。
楚云秀耸肩：“你问我？我建议你直接找他聊。张队那性格，你可比我们清楚。”
也是。盛夏想，如果等他主动开口，张佳乐能憋到世界末日。
苏沐橙笑眯眯地附议：“哎呀呀，他再挂着那张脸，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#张佳乐忧郁系队长#。”
盛夏被她逗笑了，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，我回去就找他谈谈。
菜陆陆续续端上来，三个人暂且搁下这个话题。餐点做得精致，虾饺晶莹剔透，烧卖顶着橙黄的蟹籽，豉汁凤爪软烂入味。盛夏夹起一只虾饺咬了一口，鲜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，她满足地眯了眯眼。
但脑子里还在转着张佳乐的事。
吃完饭，苏沐橙和楚云秀住同一家酒店，跟盛夏不顺路，三人便在餐厅门口分开。盛夏打车回百花下榻的酒店，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霓虹在夜色中流淌。她靠着座椅，想起张佳乐那张写满了别扭的脸。
好吧，不过今天倒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，再看一看他的反应，等明天……盛夏眯了眯眼睛。
盛夏拐了个弯往电梯间走，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外卖袋子站在电梯口等着。那人穿着件宽松的卫衣，头发还有点乱，显然是从房间里匆匆下来的。
走近一看，果然是方士谦。
“方副，下来拿夜宵？”盛夏主动打了个招呼。
方士谦听到有人叫自己，下意识回头，看到来人是盛夏的时候，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，随即又落到她手里拎着的那一大堆打包盒上。大大小小好几个袋子，看着分量就不轻。他又往她身边看了看，没见到百花其他人的身影。
“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？”方士谦眉头微微一皱，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手过去，“来来来，我帮你拿点。”
盛夏见他主动帮忙，也没推辞，笑着道了声谢，把靠外侧的袋子递过去：“谢了方副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方士谦接过来，掂了掂，还挺沉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。方士谦知道百花在哪楼，于是直接按了楼层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，透明的打包盒里隐约能看到虾饺和烧卖的轮廓，还冒着热气，香味隔着袋子都能闻到一点。
方士谦侧过头，语气带着点好奇：“怎么就你一个人？百花的那些小子们舍得放你单飞？”
盛夏被他说笑了：“我和沐橙还有秀秀之前约好了一起吃个饭，那家粤菜味道确实不错，就给他们带些回来尝尝。”她抬了抬下巴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方副要是感兴趣的话，我待会儿推你链接，可以跟队里的人一起去试试。”
方士谦点了点头，嘴上应着“成啊”，视线却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眼。
电梯内两个人并肩站着，距离不过两三步之遥。他余光能看到盛夏头上惯用的红丝带，颜色明明不算明亮，但在电梯内灯光下就很亮眼，也很称她。
昨天晚上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。她在走廊里叫住他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巴掌大的玩偶递过来，他耳朵烧得快要冒烟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。
方士谦不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，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咋呼的类型。要不然怎么能跟张佳乐成为好友呢？两个人都藏不住事。
于是他偷偷看了盛夏一眼，然后又一眼，看着看着眼神就开始飘忽起来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些有的没的。
就在这时，电梯停了下来。
门缓缓打开，方士谦一抬头，整个人差点没当场石化。
电梯口站着个人。
张佳乐。
他显然是刚从房间里跑出来的，手里攥着手机，看样子是正准备下楼接人。看到电梯门开了，他下意识往前迎了一步，然后就看到了里面的场景。
他的副队长盛夏，和他的好友方士谦，两个人并肩站在电梯里，手里各自拎着一堆外卖盒子，画面和谐得仿佛他们是一起出去吃了顿饭回来的。
张佳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微妙了一瞬。
方士谦心里咯噔一下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了个正着，连忙把视线从盛夏身上移开，动作快得几乎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。
盛夏倒是没注意到这些微妙的暗流涌动，她自然地朝方士谦伸出手，想要把他帮忙拎的那些袋子接过来：“给我吧，谢啦。”
方士谦却没递给她，手一抬，直接把那几个袋子塞进了张佳乐怀里。张佳乐猝不及防接了个满怀，低头一看是吃食，抬眼正要开口，就被方士谦抢先了。
“接把手。”方士谦语气莫名有些快，“这么多东西，你怎么不去下边接一下，就让她一个人拎着拿上来？”
张佳乐被他说得有点冤，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些袋子，又抬头看盛夏：“你上电梯才给我发的消息吧？”
盛夏坦然地点了点头：“嗯，电梯正好来了，就没等。”
张佳乐“啧”了一声，像是有话要说，又咽了回去。方士谦在旁边看得分明，嘴角压了压，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一巡，识趣地没再多嘴。
盛夏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，她从自己手里的袋子里分出两份来，递到方士谦面前：“提前试试？这家的味道确实不错。”
方士谦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过来：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盛夏笑了笑，“待会儿给你发链接。”
方士谦应了一声，拎着外卖看着盛夏离开电梯。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，最后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缝隙时，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张佳乐的声音。
“你说你，做什么要听那帮小子的话，还让他们从手机里点餐……”
方士谦垂下眼帘，电梯门彻底关上了。
盛夏听出张佳乐话里那股拧巴劲儿，明明是在抱怨，可尾音又压得低低的，像是在掩饰别的什么情绪。她偏头看了他一眼，张佳乐正目视前方，脸庞的轮廓在走廊灯下被勾勒得清晰分明，就是那嘴角微微抿着，眉间也隐隐蹙着。
像憋了一肚子话说不出口。
盛夏收回视线，语气里带着点笑意：“顺手的事，又不费什么力气。再说……”她故意顿了顿，“带回来让大家高兴高兴也没什么。”
张佳乐没再接话，只是轻轻地“哼”了一声，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。两个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走着，手里拎着的打包盒偶尔碰在一起，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盛夏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里叹了口气。她想起苏沐橙那句话——“少男心事总是莫名其妙”，现在觉得确实贴切。但她没戳破，只是冲他笑了笑，眉眼弯弯的：“好了，挨个敲门送温暖吧，乐哥。”
“送温暖是这么用的吗？这都什么和什么呀！”张佳乐嘟囔了句，“一起吧一起吧，都去我房间好了！”
“张哥睡没睡？”
“哦对！他怎么就和张新杰一个样啊！”
“……或许乐哥你可以和张哥学学，每次比赛前都不自觉睡得过晚可不好。”盛夏叹。
“不是，这怎么说到我了！还有盛夏你作息也和我没多少区别啊！”张佳乐抗议。
盛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，看的张佳乐一个激灵，也成功让他闭上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