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别了宁风致后,江蓠只感觉脑子乱乱的,没有去见宁荣荣她们,此刻的她,只想静静。
江蓠推开院门的时候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的叶泠泠。
“这么快就回来了。”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眼底的落寞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,撞进江蓠视线里的一瞬,才匆匆弯了弯嘴角。
“怎么了?”江蓠脚步顿了顿,走到了叶泠泠身旁,低头看着那张素净的脸。
“看你脸色不太好,是哪里不舒服吗?”
想着刚刚在大殿外听到的对话,即便知道姐姐和宁荣荣只是逢场作戏,但,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。
叶泠泠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。
“没有。就是……突然有点想爸爸妈妈了。”
江蓠却是眸光微沉。
如果伯父伯母不是因为想要插手自己的事,根本就不会遭受这个无妄之灾。
“对不起,这一切,都是我......”
话音未落,一根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。
叶泠泠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,仰着小脸看着她,眼底的雾气还没散尽,咬了咬下唇,摇了摇头。
“不怪你,错的不是你。”
顿了顿,她往前凑了半步,轻轻将脸贴在了江蓠的胸口。
“错的是,这个世道。”
怀里的身体很轻,带着淡淡的少女清香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江蓠浑身僵了一下,垂在身侧的手抬了几次,最终还是缓缓落下,揽住了那纤细的脊背。
指尖触到的布料薄而柔软,下面是蝴蝶骨清晰的弧度。
她没说话。
她们之间,从来不在言语里。
院门外的拐角处。
看着房间里相拥的两个人,朱竹清默默地收回了刚迈出去的脚。
朱竹清沉默了几秒。
夜色遮住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,有释然,有了然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她没进去。
转身,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,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......
雪清河回到府中时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
屏退左右,独自一人进了密室。
门关上的瞬间,脸上那温润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。
千仞雪从袖袋里取出那个墨色玉盒,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。
蓝银皇静静躺在盒中,散发着温润的蓝光。
她盯着那株蓝草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。
似是心有所感,那株一直装死的蓝银皇此时也在微微颤抖着。
就是它。
就是因为它,父亲才会死。
唐昊……
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点点金色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她却浑然不觉。
良久,她才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恨意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还有江蓠……
千仞雪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把蓝银皇交给自己,加上临别前的那句话,不是摆明了想借自己的手除掉唐昊吗?
可,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?
不过,当目光转向那株赤红色的草药,她眼中原本的冷厉不由柔和了许多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率在利用自己。
但,不知道为什么,对江蓠这个变数,自己打心底里就是恨不起来,反倒是莫名有种想要宠溺对方的感觉。
可,论修为,明明是对方远超自己,她怎么会有这种错觉?
如果是其他人,敢这么算计自己,对方能活到天亮,都是个奇迹。
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,很糟。
但她心里不讨厌。
“莫非......我是对你动心了?”
千仞雪轻声自语,抬手抚上自己那有些微微发烫的脸颊,眼底情绪复杂交织。
她贵为武魂殿少主,天赋绝世、容貌倾城,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,也从未有谁,能让她的心境乱成这样。
可偏偏面对江蓠,所有的原则和底线,都在一点点崩塌。
良久,她收敛了纷乱的心思,重新看向盒中的蓝银皇,眸色重归冷厉。
“唐昊,你欠我的,这次,我会一一讨回来。”
她缓缓合上玉盒,将蓝银皇妥善收好。
本就仇深似海,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才没有办法动手,现在,她有理由了!
唐昊的命,她要定了!
不过,现在时机未到,隐忍多年,也不差这一时半刻。
现在,当务之急,还是尽快向这株仙草服用了。
想到此处,千仞雪便盘膝而坐,按照江蓠所说,开始吸收起手中的凤凰鸡冠葵。
......
与此同时,冰火两仪眼。
炽热的火泉与冰冷的寒泉并涌而出,一边白雾蒸腾,一边寒气森森,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交汇,形成一片氤氲的雾气,笼罩着整座山谷。
岸边的岩石上,唐昊盘膝而坐。
他身上还是穿着一身黑色的破袍子,面容冷峻,下颌线条紧绷,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。
在他面前不远处,唐三正站在一片空地上,双拳紧握,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。
唐三低喝一声,右拳猛地向前轰出。
嗡——
空气一阵震颤,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他拳锋扩散开来,震得周围的地面都微微颤抖。
然而,这一拳打出去之后,唐三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,脸色一阵发白,显然是被反震之力伤到了。
唐昊皱了皱眉。
“力道散了,记住,震字决的精髓,不是用蛮力去攻击,而是在于将力量层层叠加,最后打出。”
“修炼这个,对身体负担很大,先恢复一下,再继续。”
“好。”
唐昊看着少年倔强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昊天九绝,乃是昊天宗的不传之秘。
搁在以前,他是绝对不会把宗门绝学传给一个夺舍了他儿子的域外天魔的。
但现在……
这么久,其实他也有些想明白了。
不管怎么说,真正的儿子……已经没了。
域外天魔又如何?
传承看的是血脉而非灵魂。
即便灵魂已经换了,但他的血脉依旧是唐家的,他一辈子只能顶着自己儿子的名义活下去。
这么算下来……
灵魂是不是原来的那个,还有什么区别呢?
至少,他还叫唐三。
至少,他还认自己这个爹。
唐昊闭上眼,压下心头的酸涩。
罢了。
都已经这样了,他还有什么想不开的?
更何况......
情况不一样了。
唐昊抬起头,望着山谷上方那片被雾气遮蔽的天空,沉默了许久。
两年。
只有两年时间。
唐昊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爸爸,好像有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