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二人就这么对坐着，石洞内一时安静下来，只有唐昊略显粗重的呼吸声，和洞外冰火两仪眼翻涌的水声交织在一起。
过了许久，唐三才缓缓站起身。他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默默地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取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，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给唐昊处理两处断口。
他的动作很稳，稳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。
只是指尖偶尔触碰到父亲血肉模糊的断口时，指节会不自觉地收紧一下。
唐昊靠在岩壁上，低头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，没有说话。
或者说，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。
包扎完伤口，唐三将那两块魂骨收了起来。魂骨不重，重是这两块骨头背后承载的东西。
父亲的残废。
母亲的遗物。
小舞的命。
还有……昊天宗的未来。
沉甸甸的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但，这种被认可的感觉，他很满意。
“爸，您先好好休息。”唐三站起身，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，弯腰拾起那两条断臂和断腿，转身走出了石洞。
“我先把这些处理掉。”
唐昊点了点头，闭上眼睛，不再说话。
洞外，夜色正浓。
炽热的红泉与冰冷的寒泉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，蒸汽与寒气交织成雾，将一切都笼罩得朦朦胧胧，看不真切。
埋完之后，他站了很久。
夜风吹过，带着炽热与冰寒交织的诡异温度，拂起他额前的碎发。
小舞……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六年了，从六岁那年在诺丁学院初见，到现在，整整六年了。
那些日子，是真的。
他对感情，也是真的。
唐三闭了闭眼。
如果可以，他也不想走到那一步......
......
天斗皇家学院，天刚蒙蒙亮，后山独院的竹林里还裹着一层薄雾。
叶泠泠提着食盒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江蓠正坐在院落中冥想。
晨光穿过竹叶落在她身上，明明是很暖的光，却被她周身那股冷意冲淡了几分。
听见脚步声，江蓠抬了抬眼。
“怎么这么早？”
叶泠泠走到石桌旁，将食盒轻轻放下，掀开盖子。一股温热的粥香混着小菜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，驱散了清晨的凉意。
“给你带了早饭。”
随着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，东西不多，也就是一碗白粥，一叠小菜，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。
东西不多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烟火气。
江蓠看着桌上的早餐，沉默了几秒，随即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泠泠，以后还是不用带了。”江蓠缓缓站起身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我没有吃早点的习惯。”
叶泠泠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，将勺子递到她手里，动作自然。
“所以，现在有了。”
她抬眸看着江蓠，眼神干干净净的，语气也平平淡淡的，但却带着一抹不容置疑。
江蓠：“……”
她看着叶泠泠那双清澈的眸子，到了嘴边的拒绝，不知怎么就咽了回去。
“快吃吧，不然凉了。”叶泠泠又补了一句，便安安静静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。
江蓠沉默了几秒，最终还是默默地端起了粥碗。
白粥入口温热，熬得很烂，米香浓郁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到了胃里。
她吃的不算快，但也不慢。
片刻后，江蓠刚放下筷子，一方干净的手帕就递到了她面前。
“擦擦。”
江蓠看了她一眼，接过手帕，按了按嘴角。
手帕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，很干净，像她的人一样。
叶泠泠收回手帕，放在一旁，然后站起身，开始默默地收拾桌上的碗碟。
看着她忙碌的身影，江蓠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，叶泠泠一边将碗碟往食盒里装，一边随口说道。
“对了，算算时间，昨天好像是学院教师领薪水的日子，你是不是没去？”
江蓠挑了挑眉。
“领薪水？”
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份差事。
当初同意来天斗皇家学院挂名，纯粹是不想留在七宝琉璃宗，薪水什么的，她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。
“嗯。”叶泠泠点点头，将食盒的盖子扣好。
“每个月的今天，学院的账务处会发月俸。你虽然不常来，但名分在那里，该有的都有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。
“这个月你好像还没有开过课，今天最后一天，如果再不开，好像就要扣你的薪水了。”
江蓠：“……”
看着叶泠泠眼底那点藏得很深的笑意，江蓠无奈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行吧，等我换身衣服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学院中央的教务大楼走去。
此时天色已经大亮，学院里渐渐热闹起来。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往训练场走去，穿着统一的天斗皇家学院校服，精气神十足。
偶尔有人认出叶泠泠，纷纷停下脚步行礼，目光却忍不住往她身后那道青衣身影上瞟。
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，江蓠皱了皱眉，脚步加快了几分。
她最不喜欢被人围观。
叶泠泠察觉到她的情绪，侧过头，很自然地往她身前侧了侧，像是在引路，又像是不动声色地替她挡掉了一部分视线。
“就在前面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江蓠‘嗯’了一声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，看向那座气势恢宏的三层楼阁。
教务大楼坐落在学院中轴线最核心的位置，飞檐斗拱，雕梁画栋，门口立着两尊一人高的玉石狮子，彰显着天斗皇家学院的尊贵地位。
刚走到门口，就有眼尖的老师迎了出来。
“泠泠？你怎么来了？有事？”
“我找教委有点事。”
“三位教委都在，我还有事，就不带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进了大楼，一路往里走，径直走到了最内侧的教委办公室门口。
叶泠泠上前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。
推开门，三位教委正在其中。
三人正在商议什么，见有人进来，同时抬起头。
看清来人，梦神机的眼睛顿时一亮，竟是直接站起身迎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