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，是一切的底色。
它是鱼儿能够游动的水流，是生物能够存活的空气，是承载着星河的夜空，它无形无质，也无处不在。
唯有抵达化神之上的“洞虚”境，方能抵达这样一片空间。
这里没有方向，没有距离，也没有高低，能够感受到的，就是茫茫一片。
此时此刻，一个漆黑的空洞在虚空的某处亮起，钻出来一只老鼠。
它像所有老鼠那样，这里嗅嗅，那里闻闻，胡须在轻微的晃动。
“汝可真是……害煞吾也！”
声音并不能在虚空中传播，所以哪怕是它自己，也听不到自己发出来的声音。
下一刻，老鼠的躯体陡然分解，化作无数的、数不清的颗粒，唯核心之处，一片漆黑。
这些颗粒弥散在虚空之中，引来更多的粒子，缓慢的扩散、回收，扩散、回收，每一次回收，都使得粒子愈来愈多。
短时间内，并不能看出更多的变化。
第一年，粒子的中心之处，聚了一团纯白色的丝质物，仍然很难看出那是什么；
第二年，隐隐约约能感觉到，好像是一个人形的轮廓；
第三年，能确定是人形，面上有五官的形状，手脚渐渐分出指头。
第四年，这就是一个环抱着自己双足的少女，轮廓尚且模糊，但那长长的眼睫微动，似随时都会使眼睛睁开。
又是五月过去。
这一天，睫毛轻轻颤动，少女仿若就要睁开双眼，但总在将睁未睁的状态徘徊，像行将破壳而出的生灵，不断的努力、再努力。
“事已八九，尚欠一篑。”
低沉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，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弱。
少女仅静默了片刻，犹自努力抬动着眼皮，眉头因此微微蹙起。
那声音长叹一气。
“吾知道了。”
下一刻，那些尚在发散、聚合的粒子全都从虚空中回退，投入少女的身体。
当最后一颗粒子收回时，她终于睁开了双眼。
一点黑芒从指尖亮起，划破虚空。
少女通过开辟出来的通道，彻底离开了这个没有声音，也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虚无之地。
……
……
今日的落雁城，格外热闹。
来自三域的看客络绎不绝，有人御剑、有人乘舟，更有甚者，提前好长一段时间，硬是从遥远的城镇走过来，只为凑一凑今日的热闹。
无它，今日的落雁城有一场决斗，早在一月前，便已经传的沸沸扬扬。
这落雁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？每天都有无数的生死擂斗在发生，但凡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，很快就会对擂斗失去兴趣。
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空前的热闹产生呢？自然是因为……对擂的人不简单。
他们之中，一人，是在上一届道统大比取得第六名的九霄剑宗沈鸢；一人，是当今名头正盛、预测榜恰巧也排在第六的清风谷楚无念。
虽然半年之后才是这一届的道统大比，但已经有好事之徒，将楚无念以新一代第六名的位置，与旧一代的第六名进行各种对比，炒作火热。
要知道，距离上一届过去九年，沈鸢不过近年才晋升筑基后期，而楚无念也已经是了。
近十年的时间差距，大伙自然相信楚无念天分更高，但也因为修道时间差距，不少人还是更看好沈鸢。
要知道……这里可是落雁城。
既上擂台，生死不论。
更何况，作为发起之人的沈鸢，明确会签下生死状，只以一方死亡作为结果。
落雁城的城主，是一位雁姓尊者，她此生最大的乐趣，便是看热闹。从“落雁城拍卖会”的安排里，已经能窥见一二。
她听说了沈鸢昭告天下的约战，还把地点定在了她的城池，竟花费二旬时日，建起一个硕大的擂台，环台座椅，可容纳数万人。
事实证明，她还是小看了人们凑热闹的兴致，擂斗当天，整个观武台人头攒动，满满当当，不少筑基修士被迫御剑空中，才得以观战。
密密麻麻的人群里，较为靠前的位置，站着一个相貌普通的女修。
与兴致勃勃的大多数观众不同，她一脸状况之外，平静的注视场内。
在她身旁，一个人高马大，带着点口音的男修，相当自来熟的搭话道：“道友，我看你一脸平静，可是不了解今日之事？”
女修点点头：“确实不知。”
一听这话，男修来劲了，口若悬河的讲起沈鸢和楚无念的恩怨情仇：
“所谓因爱生恨，用来形容这二人的经历，再合适不过！”
据他所说，二人年少成名，青梅竹马，自小便私定终身，却因为机缘巧合，去到了不同的道统修炼。
九霄剑宗就算了，但那清风谷是什么地方？修的是大名鼎鼎的无情道啊！沈鸢的情愫日渐浓郁，楚无念却恰恰相反，再相见时，早已物是人非，沈鸢因爱生恨，这才有了今日之对决。
高大的男修话刚说完，一侧瘦高的修士便转过头来，发出一声嗤笑：
“兄台，你这版本也太落后了吧！”
“哦？阁下有何高见？”
就听此人说道：
“那沈鸢虽然尚有爱意，但知晓楚无念道心坚定，却是并未纠缠。
“在她伤心无措之际，她的师兄趁虚而入，闯进了她的世界……”
这些人传起话来，一个个身临其境似的，讲的不要更详细，仿佛自己真的亲眼所见，但一细问，便又经不起推敲，也就听个意思即可。
高大的那位闻言，恍然大悟：
“你是说，前段时间楚无念扬名，杀的那个陆云？”
“正是！”
原来，沈鸢在楚无念这边死心以后，渐渐与自家师兄陆云相好。
前段时间很热闹的一事就是，陆云以筑基圆满、即将金丹的修为截杀楚无念，结果被反杀，导致楚无念名声更加响亮。
抛开添油加醋的部分，这大抵就是故事的真正脉络。
沈鸢得知此事后，修炼不能，强行运功，差点走火入魔。
当天便给楚无念下了战书，约定一月之后，落雁城一决生死。
倘若过不了这关，她的修道之路，基本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人声鼎沸之际，两道剑光，于万众瞩目中飞来，一左一右，分立擂台两侧。
一者衣袂翻飞，白衣胜雪，神情淡漠；一者紫衣蒙纱，目光决绝。
楚无念脚步站定，忽而往人群中一瞥，不偏不倚，正正对上那个面容普通的女修。
女修朝他莞尔一笑之时，他已是移开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