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教授,我明白你的压力,可是自留地的事我真没办法答应你。”
孙兴昌那双闪过希望的眼睛,一刹那暗了下去,他捻着手里温热的土,心沉入了海底。
?“那九音你能不能告诉我,你翻地的时候用了什么特别的法子?”
林九音没有隐瞒,全盘托出。
“冻土先用热水化开,再不停地翻到底,土里混了草木灰和一些干猪粪秸秆碎。”
孙兴昌拍拍手上的土,神情像是在消化她说的每一个字。
“九音,你真的没学过农学吗?”
“真没有。”
“这些法子是谁教你的?”
林九音淡然一笑,“自己尝试了一下,还有文才叔给我的指点,其实都是结合了农民的智慧。”
“我实话说,九音你这里的地比我挖的任何样土都要好。”孙新昌重重地说,“我在林场呆了那么久,挖了附近二十多个点的土样,没有哪一个点能比你这里的好。”
“我们研究所培育的那批人参苗,种下去长势并不好,这已经是第三批了……”
林九音心叹了一口气,“这样吧,孙教授,我再次答应你,开春后我一定到你们的实地去看看,能帮到我一定会帮。”
孙兴昌勉强笑了笑。
他信九音,可等不及时间。
“九音,要不这样,就分一小块地让我做实验行不行?”
林九音沉默了。
孙兴昌攥紧手,心比去市里报告还要紧张。
“你需要多大的地?”
“不……不用太大!”孙兴昌激动得都结巴了,“十几株,十几株就行!”
“孙教授,你想要什么时候种?”林九音望了眼角落那块被她拔干净的地。
“越快越好!”
“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提供苗和技术支持,你只需要负责这块地的管理就行!”
林九音丑话说在前头,“孙教授,这要是长不成,你不会怪我吧?”
“当然不会!”孙兴昌连忙否认,“人参对土的要求高,就算土壤条件再好,在这冬天也不一定能长成。不管结果如何,都不需要九音你付任何责任!”
“行!孙教授等苗准备好,以后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她答应的那一刻,孙兴昌的眼睛又亮了起来。
兴许别人无法体谅他的兴奋,可当他得知实验能够成活并继续进行时,他终于看到了一抹希望,就像绝路上又开了一条小路,虽然不一定通,但是有的走下去的机会。
?“九音,既然是我提出的这件事情就由我和驻地那边申请,你不用担心。”
说完,孙兴昌兴冲冲地走了。
事情彻底定了,她的自留地要成为实验地的事儿,也引起了不一样的反应。
林场和驻地说法各一。
研究所进入林场的研究项目一直都是保密的,但也有不少人猜到。
毕竟在这块能产生经济的作物,来来回回也就那几样。
更别说是有研究意义的,瞎猜几个也有能猜中的。
虽然保密,但可能也有不少人经过苗田,更有挖过野参的老农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人参叶。
?【人参要种出来了,我们这块可就成了风水宝地,我们也发了!】
【省里农科院的专家都搞不定,九音同志能行吗?可别惹了一身腥啊!】
【种菜是种菜,人参能一样吗?我们后山那么大片地方也没有多少颗人参!】
学完这些话,李文才的眉毛快能夹死蚊子。
“九音啊,叔不是泼你冷水,这事怎么就这么答应了?这要种出来还好,这要是种不出来,人家得怎么笑你。”
林九音听着,手里挥舞的锄头也没停,“文才叔,孙教授这忙,我不能不帮。”
其实真正令林九音动人的是,孙兴昌作为科学研究者的坚持,那天见她没答应,镜框后面都蓄着浅浅的泪花。
她现在要做的不仅是得让人参种出来,还得让它长得足够好,足够多,才能让村里的人,科研所的人相信这条路能走得通。
“文才叔,你来得正好,我有事要找你!”
林九音把松好的土推了回去,她拍了拍身上粘的碎土,“叔!你有没有做其他副业的打算?”
“副业?”
说到赚钱的事,李文才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。
“什么副业?好不好做?能通过公社吗?”
林九音扬了扬眉,“文才叔,你不愧是村长,时时刻刻心系林场。”
“我们林场条件艰苦,再不整点副业,大伙的日子都太难过了。”李文才神情复杂地望着林九音,“我也想让大伙富起来。”
“文才叔,你听过腐乳吗?”林九音把角落的陶罐扛起来摇了摇,这才放到灶台上。
“腐乳?”李文才迟疑了下还是摇了头,“没听说过。”
林九音揭开油纸,拿了一个干净的筷子,夹了一?块腐乳出来,放在碟子上。
腐乳表面裹着一层均匀发亮的红酱色,边缘微微渗出一层油,透着一丝红润的光。
“这不是供销社里卖的红方吗?”李文才震惊了一下,拿起那小味碟的红方左?看右瞧,“红方在供销社卖得可紧销!每回一来很快就被抢空!”
“红方两分钱一块!我媳妇去买好几回都没买上!”
“真这么紧销?”
李文才激动得话都差点说不清。
“那当然!九音,这是你做的?”
林九音点头,为了赶时间她在罐底放了一张聚温符,所以才能提前开坛。
“文才叔,你先试试再说。”林九音用筷子头挑了一小块递给了他。
她也用筷子挑了一点放进嘴里,温润的咸味过后是一层醇厚的豆鲜,不咸,余味里还带着一点点回甘。
“九音,你这红方比供销社卖的鲜!更好吃!”
林九音掀开锅盖,掰了半个馒头给李文才,“叔,我们做红方为副业行不行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李文才下巴快要点烂,“行啊!当然行啊!”
“叔,你先听我说。林场有磨坊,豆子余量也有,只要按照我的要求控制温度,红方一定能成。”
“那还说啥了!干!这副业我们一定干!”李文才又挑了点,一口咬下馒头,“这吃得才过瘾!”
“九音,这事我听你的!你怎么干就怎么干!”